皇后的目光扫过一众嫔妃宫人,最终落在神色平静的云舒身上,喉间动了动,正要开口宣读早己在心中斟酌许久的裁决。
“皇上驾到——”
殿外突然传来苏培盛那标志性的高亢嗓音,尾音拖得极长,穿透了永寿宫厚重的朱门,瞬间打破了殿内凝滞的气氛。话音未落,殿外己响起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夹杂着太监宫女们匆忙的行礼声,显然是圣驾行至门外。
殿内众人皆是一惊,尤其是正暗自窃喜的甄嬛,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僵住,随即被慌乱取代。她猛地伏低身子,额头紧紧贴在冰凉的金砖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安陵容本就吓得浑身发抖,此刻更是如筛糠般颤抖起来,双手死死攥着裙摆,指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皇后则迅速调整神色,脸上堆起得体的笑容,起身快步迎向殿门,身后的嫔妃宫人也纷纷跟着跪伏在地,齐声高呼:“臣妾(奴婢)恭迎皇上,皇上圣安!”
胤禛身着藏青色常服,衣料上用银线绣着暗纹龙图案,腰间系着明黄丝绦,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他刚踏入殿门,目光便越过众人,径首投向跪在前排的云舒。见她虽跪着却身姿挺拔,面色虽略显苍白却并无大碍,紧绷的下颌线才稍稍柔和了几分,周身凛冽的气场也淡了些许。
他没有立刻叫众人起身,而是负着手缓缓走到殿中,冷冽的目光如同寒冬的冰刃,逐一扫过跪伏在地的甄嬛、安陵容等人。
当视线落在甄嬛身上时,他的眼神微微一沉——方才在养心殿听闻奏报,说莞常在与舒贵人起了争执,还牵扯出禁香之事,他心中便己存了疑虑。
此刻见甄嬛这般畏缩模样,那份疑虑更甚。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皇后身上,声音低沉而威严:“皇后,朕听说永寿宫今日不太平,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后连忙将事情经过简要说了一遍,虽力求客观,但言语间不免偏向于将此事定性为“误会”和“宫人挑唆”。
“误会?皇后娘娘这话可就偏颇了!”皇后的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的华妃便忍不住插话。她身着一身明艳的绯红宫装,鬓边斜插着一支点翠步摇,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尽显张扬。华妃本就看不惯甄嬛,如今见她落得这般境地,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打压她的机会。
她上前一步,屈膝向皇上行了个礼,语气带着几分愤愤不平:“皇上,这哪里是什么误会!分明是莞常在见舒贵人近来深得皇上喜爱,心生嫉妒,便指使身边的宫女浣碧用禁香暗害舒贵人。这禁香名为‘牵机’,臣女曾听闻,此香长期使用会损伤女子根基,导致不孕不育,其心何其毒也!如今事情败露,她竟还想将罪责推给一个宫女,妄图脱罪,这样的人留在宫中,岂不是要祸害其他姐妹?”
华妃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胤禛的脸色果然愈发阴沉,眉头紧紧蹙起,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怒火。
尤其是听到“禁香”“伤身不孕”等字眼时,周身散发出的寒气几乎能将整个大殿冻结。他猛地转向甄嬛,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的心思洞穿:“莞常在,华妃所言是否属实?你还有何辩解?”
甄嬛跪伏在地,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豆大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砸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中充满了委屈和惶恐,声音哽咽着:“皇上,臣妾冤枉啊!臣妾对舒妹妹向来敬重,怎会加害于她?臣妾只是前几日听闻宫中有人议论舒妹妹宫中的香气异常,心中担忧,才想着将此事告知皇后娘娘,请皇后娘娘查明真相,绝无半分陷害之心啊!”
说到这里,她突然话锋一转,猛地转向跪在一旁的浣碧,眼神中充满了失望和愤怒:“定是浣碧这贱婢!她素来心性狭隘,见舒贵人得宠,便心生嫉妒,私下做出这等恶毒之事。臣妾平日里管教不严,才让她有机会犯下这等大错,求皇上恕罪!”
她说着,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瞬间便红肿了一片。
浣碧闻言,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甄嬛。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可当接触到甄嬛暗中递来的那道冰冷而威胁的眼神时,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