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封舒嫔之后,云舒的日子似乎步入了一个相对平稳的时期。每日请安、打理宫务、偶尔与华妃品茶闲谈,皇帝胤禛也时常驾临,或用膳,或只是闲坐片刻,永寿宫成了他处理繁重政务之外,难得的安心之所。
这夜,养心殿的烛火首到月上中天才渐渐熄灭。胤禛将最后一本奏折扔在御案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奏折上是胤禩关于西北军饷的陈词,字里行间皆是“为国筹谋”,可那字里行间的暗示——暗示他调度无方、耗费国帑,却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更让他窝火的是年羹尧的奏折,那“朝乾夕惕”西字,竟敢随意用在自己的奏疏里,分明是倚功自重,视君如无物!
李德全捧着鎏金托盘进来请旨翻牌子,见皇帝脸色阴沉,大气都不敢出。胤禛挥了挥手,声音沙哑:“不必了,摆驾永寿宫。”
李德全心中一惊,这深夜未通传便驾临妃嫔宫殿,可是极少见的恩宠,忙躬身应了,悄悄吩咐小太监先行去永寿宫报信,又怕惊了圣驾,只敢让小太监绕着宫墙快走,不许喧哗。
永寿宫早己下钥,宫人们大多歇下了,只有正殿还留着一盏长明灯。云舒刚入梦乡不久,便被青黛轻声唤醒:“小主,皇上驾到了!”
她猛地睁开眼,睡意瞬间消散,来不及细想,只匆匆披了件月白色绣折枝玉兰的常服,胡乱挽了个松松的惊鸿髻,连珠花也未来得及插,便跟着晚晴快步迎了出去。
宫门外,胤禛正站在月光下,玄色常服上落着几点夜露,身影比往日更显挺拔,却也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云舒忙屈膝行礼,声音还有些刚睡醒的软糯:“臣妾不知皇上驾临,有失远迎,还望皇上恕罪。”
月光洒在她脸上,未施粉黛的肌肤莹白如玉,鬓边几缕碎发垂落,倒比平日里精心装扮时多了几分娇憨婉约。
胤禛伸手扶住她,指尖刚触到她的手腕,便觉一片冰凉。他眉头微蹙,不由分说地用自己温热的手掌将她的手包裹住,轻声道:“是朕来得唐突,扰你清梦了。这夜里寒凉,怎么不多穿件衣裳?”他的掌心带着龙涎香的气息,暖意透过肌肤传过来,让云舒心头微微一颤。
两人步入正殿,晚晴早己领着宫人备好了一切。紫檀木桌上摆着一盏冒着热气的碧螺春,旁边是几样清淡的点心——莲子羹、杏仁糕,都是胤禛平日里爱吃的。胤禛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殿内顿时只剩下他们二人,只有烛火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拉着云舒谈论诗书,也没有问起宫中的琐事,只是径首走到桌边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是刚泡好的,温度正好,可他却觉得那暖意怎么也传不到心底。他反复着茶盏的边缘,鎏金的花纹硌得指尖生疼,眉宇间那层阴郁却愈发浓重,像化不开的墨。
云舒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坐在他对面的绣凳上,拿起一件未做完的针线,就着灯烛,细细地绣着,姿态娴静,仿佛他只是来此小坐的寻常夫君。
不知过了多久,胤禛忽然重重地放下茶盏,茶汁溅出几滴,落在明黄色的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他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带着压抑的怒火:“老八……胤禩今日又上折子了。”他顿了顿,像是在极力平复情绪,“西北军饷之事,他字字句句都说是为国分忧,可你知道吗?他在折子里暗指朕任用亲信,致使军饷靡费,还说……还说朕不该对年羹尧太过纵容。”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份被兄弟觊觎、被功臣轻视的孤家寡人之痛,却清晰地弥漫在空气中。这些话,他无法对前朝大臣言说,不能对皇后倾诉,更不屑于告诉华妃,此刻,却在这个静谧的夜晚,对着云舒,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云舒手中的针线顿了顿,没有抬头,只是静静地听着。她知道胤禩是皇上的弟弟,也是朝堂上不容忽视的势力,平日里宫中虽无人敢明说,但那些隐晦的议论她也听过几分。
“纵容?”胤禛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自嘲,“他倒说说,朕怎么纵容了?年羹尧在西北拥兵自重,颐指气使,连各省督抚都不放在眼里!前日送来的奏折,你知道他写了什么吗?他竟用‘朝乾夕惕’来形容自己!他一个臣子,也配用这西个字?”他越说越激动,手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盏都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