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中秋,金风送爽,紫禁城的每一处宫檐都浸透着佳节的喜庆。御花园内早己布置得焕然一新,数十株桂树被精心修剪,金黄的花瓣簌簌飘落,与廊下悬挂的朱红宫灯相映成趣。
各色彩绸缠绕着汉白玉栏杆,案几上整齐陈列着月饼、石榴、葡萄等节令果品,官窑烧制的青瓷酒壶旁,还点缀着新鲜的荷莲,虽是秋日,却依旧透着几分清雅。
内务府的太监宫女们往来穿梭,脚步声轻缓却不失章法,空气中弥漫着糕点的甜香与熏香的温润,一派雍容祥和的景象。
皇后端坐在主位左侧的凤椅上,一身绣着百鸟朝凤的明黄宫装,鬓边斜插赤金点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她正含笑听着内务府总管回禀宴饮筹备情况,目光扫过席间诸位嫔妃,见人人仪容端庄,便满意地点点头。
此次御花园家宴,她特意下旨邀了所有嫔妃、皇子公主及近支宗亲,一来是应和中秋团圆之意,彰显六宫和睦;二来也是要在太后与皇帝面前,好好展现自己执掌六宫的治家之功。
云舒身着嫔位专属的藕荷色吉服,衣料上用银线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样,领口袖口滚着月白锦边,低调中透着精致。
她坐在仅次于华妃、端妃的位置上,面前的白瓷茶盏中泡着今年新贡的雨前龙井,茶香袅袅。她微微垂着眼帘,看着案几上那盘雕刻精美的月饼,耳旁是丝竹管弦的悠扬之声与席间的欢声笑语,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既不似丽嫔那般频频与人搭话,也不若曹贵人那般暗自观察,只偶尔抬眼,与对面的淳贵人交换一个温和的眼神。
上首的胤禛一身明黄常服,龙纹在宫灯映照下熠熠生辉。他手中捏着白玉酒杯,漫不经心地听着宗亲们的敬酒说辞,目光却时常越过人群,落在云舒身上。那目光没有丝毫掩饰,带着显而易见的温和,偶尔还会在她抬眼时,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这般不加掩饰的关注,早己落在不少人眼中,只是碍于皇威,无人敢轻易置喙。
华妃坐在云舒斜上方,一身绯红宫装衬得她肤白胜雪,鬓边一朵鲜红的海棠花更添艳丽。她将胤禛的目光尽收眼底,手中的翡翠手镯重重磕了一下茶盏,发出清脆的声响。身旁的周宁海连忙上前低声劝慰,华妃却只是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云舒时,带着几分复杂——既有对其宠信的不满,又有几分惺惺相惜。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一些宗室女眷和低位嫔妃为了助兴,或献歌,或献舞。甄嬛虽被禁足,但其妹浣碧己死,沈眉庄也低调异常,倒是让丽嫔、曹贵人等人活跃起来。
丽嫔一支舞毕,得了些赏赐,颇有些得意。她目光一转,落在安静品茗的云舒身上,笑着对皇后道:“皇后娘娘,听闻舒嫔妹妹才艺双全,今日佳节,何不请妹妹也一展才艺,让我等开开眼界?”
这话看似凑趣,实则不怀好意。若云舒拒绝,便显得小家子气;若她应下,表演寻常,则会被比下去;若表演出众,又容易招致“以色侍人”的讥讽,且更引嫉妒。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云舒身上。曹贵人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沈眉庄则悄悄抬眼,看向云舒,眼中带着几分担忧;华妃皱了皱眉,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攥紧,正要开口以“舒嫔近日偶感风寒,不宜歌舞”为由替她挡下,却见云舒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云舒起身时,动作从容不迫,藕荷色的宫装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尽显优雅。她走到殿中,对着皇后和胤禛盈盈一拜,声音清悦如泉:“皇后娘娘,皇上。既然丽嫔姐姐盛情相邀,臣妾若是推辞,倒显得不近人情了。只是臣妾不善歌舞,今日便献丑了。寻常歌舞恐难登大雅之堂,臣妾愿为皇上、太后和皇后娘娘舞一曲《惊鸿》,愿我大清国泰民安,祥瑞永驻。”
“《惊鸿》?”席间有人低低惊呼出声。这《惊鸿舞》乃是前朝流传下来的古舞,以姿态飘逸、技法繁复、难度极高而著称,寻常舞者连基本舞步都难以掌握,非舞技精湛者绝不敢轻易尝试。就连宫中最善舞的舞姬,也极少有人敢在这样的场合表演此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