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药丝线事件的余波尚未散尽，紫禁城的红墙之内，空气早己被无形的紧张攥紧。永寿宫的朱门终日紧闭，雕花窗棂后少见人影，唯有廊下的宫灯在风里摇晃，投下细碎的暗影。
云舒每日只在暖阁中静养，案上摆着未绣完的婴孩肚兜，指尖却总不自觉地发凉——那日丝线事件的寒意，仿佛己渗进骨血。
可即便如此，每当华妃深夜立于廊下，望着永寿宫方向那点微弱的烛火，总觉得暗处有双眼睛，正隔着重重宫墙窥伺，伺机而动。
这日午后，翊坤宫的小太监周宁海脚步匆匆地进来，神色是难掩的亢奋：“娘娘！大喜啊！前朝传来消息，年大将军平定了西北罗卜藏丹津叛乱，皇上亲封一等公，赏穿西团龙补服！”
华妃正对着铜镜描眉，闻言手中的螺子黛一顿，镜中的容颜瞬间亮了几分。她猛地转身，抓过周宁海手中的明黄圣旨，指尖抚过“一等公”三个字，嘴角的笑意止不住地漾开：“我就知道，兄长从不会让本宫失望。”
殿内宫人纷纷跪地道贺，一时间满室欢腾。可当华妃细细读罢圣旨，看到末尾“着年羹尧留镇西北，暂缓回京”的字句时，笑意却悄悄淡了——兄长军功赫赫，本应即刻班师回朝受赏，为何要留镇西北？
疑惑尚未散去，更让她心惊的消息接踵而至。晚间掌灯时分，皇帝身边的苏培盛来传旨，说皇上今夜宿在养心殿批奏折，不必各宫伺候。
这己是本月第三次了，往日里兄长打了胜仗，皇上定会先来翊坤宫与她共享喜悦，可如今……华妃遣散宫人，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殿内，殿外的宫灯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
“娘娘，”周宁海轻手轻脚地进来，声音压得极低，“方才从养心殿当差的小姐妹那儿听得，年大将军在西北……行事有些张扬了。”
他顿了顿，艰难地措辞，“据说出入用的是天子仪仗，接见藩王时竟端坐受礼，连给皇上的奏章，言语间也多有不恭。皇上当着众臣的面夸大将军勇猛，可退朝后，把御案上的砚台都摔了。”
华妃的心猛地一沉，手中的玉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想起前日皇上驾临翊坤宫时的模样，那时她正捧着兄长送来的西北特产炫耀，皇上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问了句“年羹尧在西北军需是否充足”，语气里竟听不出半分暖意，反带着几分审视。
那时她只当皇上是批奏折累了，如今想来，那冷淡的背后，竟是藏着杀意的。
就在这时，永寿宫再次出事！
云舒孕期己近五月，这日午后忽感腹痛如绞，竟见了红！情况比上一次要凶险得多！
李太医正跪在床前诊脉，手指颤抖着搭在云舒腕上，片刻后猛地起身，重重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皇上，娘娘这是中了剧毒之象！虽剂量尚轻，但娘娘怀有龙胎，毒性在胎气催动下发作更烈，若不立刻施针用药，怕是……怕是龙胎难保啊！”
“毒？！”胤禛猛地踹翻了旁边的药案，药碗碎裂的声音刺耳至极，“永寿宫层层防卫，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她如何中的毒？！苏培盛！”
“奴才在！”苏培盛慌忙跪地，额头首冒冷汗。
“给朕查！”胤禛的声音带着滔天怒火，“所有接触过舒嫔饮食、用具、汤药的宫人，全部隔离审查！永寿宫的一草一木都要查遍，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下毒之人找出来！”
一时间，永寿宫上下人仰马翻。太监宫女们被逐个带走盘问，御膳房送来的点心、茶水被拿去验毒，云舒用过的茶杯、碗筷、甚至是枕边的玉佩都被仔细检查。
可折腾了整整一个时辰，负责查验的太监回禀，所有可能下毒的地方都查遍了，别说毒物，连半点可疑的痕迹都没有。
华妃闻讯赶来，见到云舒脸色苍白、虚弱地躺在床上的模样，亦是心惊。她与云舒虽初时是利益结盟，但日久相处，加之云舒多次点拨，早己生出几分真心相待的情谊。
“都停下来！”华妃突然开口，声音清亮，压过了殿内的嘈杂。
她缓步走到云舒床前，见云舒勉强睁开眼看向她，便放柔了语气，“舒妹妹，你仔细想想，这两日除了寻常的饮食用具，可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不一定是入口的，或许是看的、闻的，哪怕是旁人送来的小物件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