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年的一个黄道吉日,紫禁城张灯结彩,宝亲王府更是煊赫热闹非凡。
富察·云舒身着繁复华美的亲王福晋吉服,头戴沉甸甸的珠冠,在一片锣鼓喧天和喜庆的唢呐声中,被八抬大轿抬进了宝亲王府。
流程繁琐,礼仪庄重。云舒如同一个精致的提线木偶,在赞礼官的指引下,完成一项项仪式。
她的心却异常平静,透过盖头下有限的视野,冷静地观察着这座未来将长期生活的府邸,以及身边那些或明或暗打量她的目光。
拜堂,行礼,送入洞房。
喜娘将她扶到床边坐下,说了几句吉祥话后便带着一众宫女太监悄然退下,顺手关上了房门。
喧闹的声音被厚重的门板隔绝在外,房间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红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云舒独自坐在铺满鸳鸯锦被的喜床上,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身姿依旧挺拔。
盖头依旧遮着她的视线,空气中弥漫着红烛的蜡香和淡淡的熏香,混合着身上吉服的绸缎气息,有些沉闷。
她没有像寻常新嫁娘那般忐忑不安,也没有对未来的丈夫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只是静静地坐着,等待着这场婚姻的另一位主角——宝亲王弘历的到来。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炷香的时间,或许是更久,门外传来了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伴随着宫女太监们恭敬的请安声:“参见王爷。”
脚步声在房门外停住,随后,房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淡淡的酒气夹杂着清冽的龙涎香气息扑面而来,打破了房间内的沉闷。
那龙涎香是皇家御用之物,香气醇厚绵长,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尊贵感,而酒气则很淡,显然只是浅酌几杯,并未喝醉。
云舒的心跳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她能感觉到一双绣着金蟒的黑色靴子停在了自己的面前,靴面绣工精致,金线勾勒的蟒纹栩栩如生,彰显着主人的皇子身份。
下一秒,一杆温润微凉的玉如意轻轻挑起了她头上的大红盖头。
光线瞬间涌入眼帘,云舒下意识地眨了眨眼,适应了片刻后,才缓缓抬起眼,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她名义上的丈夫,未来的乾隆皇帝——爱新觉罗·弘历。
他正值弱冠之年,身姿挺拔修长,身着明黄色的常服,衣襟袖口绣着暗金色的龙纹,低调而华贵。
面容英俊非凡,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眉宇间自带一种天潢贵胄的尊贵与威仪。
或许是因为饮了酒,他的眼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红晕,添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柔和,可那双深邃的眼眸却依旧清明而锐利,如同鹰隼一般,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探究,首首地落在她的脸上,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云舒迅速收回目光,依照礼仪缓缓起身,屈膝行礼,声音平静而恭敬:“臣妾富察氏,参见王爷。”
弘历没有立刻叫她起身,而是踱步到她面前,仔细地打量着她。眼前的女子,容颜清丽,并非绝色,但那份沉静如水的气质,却让人难以忽视。尤其是在这新婚之夜,她眼中没有新嫁娘的羞涩与不安,只有一种近乎坦然的平静。
“起来吧。”弘历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他走到桌边,自行倒了两杯合卺酒,将其中一杯递给云舒:“皇阿玛和贵妃娘娘都对福晋赞誉有加,说你‘明理知义’,‘见识不凡’。”
云舒接过酒杯,神色不变:“皇上和贵妃娘娘谬赞,臣妾愧不敢当。不过是些浅见,能入圣听,是臣妾的福分。”
两人手臂相交,饮下合卺酒。酒液辛辣,划过喉咙。
放下酒杯,弘历并没有如寻常新郎般急切,反而在桌边坐了下来,手指着酒杯边缘,目光依旧落在云舒身上。
“福晋,”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试探,“如今你既入王府,便是这后院之主。对于如何管理这偌大的王府,以及……府中的诸位姐妹,可有章程了?”
来了。云舒心中明了,这是他对她能力的第一次正式考校,也是确立他们之间关系基调的关键时刻。
她并没有立刻回答如何具体管理,而是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弘历的审视,声音清晰而沉稳:“回王爷,在谈论如何管理王府与诸位妹妹之前,臣妾有一言,想先禀明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