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之后,王府似乎进入了一段真正的平静期。云舒的管理体系运行顺畅,博尔济吉特·姝颜在几次试探碰壁后也暂时安分下来,青樱更是深居简出。连高晞月都抱怨日子太过无聊。
这份平静,终究没能持续太久。最先打破它的,是云舒自己身体的异样。
起初只是晨起时的几声轻咳,她只当是秋凉染了风寒,吩咐苹儿煮了驱寒的姜茶,并未放在心上。
可没过两日,咳嗽日渐频繁,夜里常常咳得难以安睡,脸颊也泛起不自然的潮红,低热缠绵不退,整个人都被一股倦怠感裹住,连抬手翻账册的力气都险些失去。
苏嬷嬷见状急得眼圈发红,连忙请了太医院的太医来诊治。太医诊脉后,只说是风寒入体,加之劳累过度,开了一副疏风散寒的方子。
苹儿亲手煎了药,伺候云舒服下,可接连喝了三日,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添了心悸的毛病。
夜里躺在床上,明明困得睁不开眼,心脏却咚咚地跳得厉害,像是要撞出胸腔,辗转反侧到天明,眼底的青黑一日重过一日。
“福晋,这药怎么越吃越重了?”苹儿端着空药碗,声音里带着哭腔,“要不咱们再请位太医来看看吧?”
苏嬷嬷也皱着眉,语气焦灼:“是啊福晋,您这身子骨可不能耽误!奴婢这就去回禀王爷,请王爷另请高明。”
弘历得知云舒病情反复,果然十分担忧,当即撤换了先前的太医,又接连请了两拨太医院的骨干来诊治。
新的药方换了一副又一副,名贵药材流水般地送进后院,可云舒的病情依旧时好时坏,清醒时尚能勉强支撑着说话,糊涂时便昏昏沉沉地睡去,脸色苍白得像宣纸,连唇瓣都失了血色。
最后请来的,是太医院里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太医,据说曾伺候过先帝,医术最为精湛。
老太医闭目诊脉许久,又细细询问了症状,捻着胡须沉吟半晌,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玄奥:“福晋这病,并非单纯的风寒。依老臣看,是积劳成疾,忧思过重,以致心脾两虚,肝气郁结。药石只能辅助,关键在于安心静养,切忌再劳神费力,否则便是仙丹妙药,也难有成效。”
云舒靠在铺着软垫的引枕上,听着老太医的话,脸色依旧苍白,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积劳成疾或许不假,这些日子打理王府内外,琐事繁杂,确实耗费心神。可“忧思过重”?
她自问自从入府,便一心只想着稳固地位、打理家事,心态调整得极好,从未有过什么挥之不去的忧虑,何来“重忧”之说?
这病,来得太过蹊跷。
她不动声色地应下老太医的叮嘱,待太医离开后,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指尖轻轻着腕间的玉镯,她忽然想起,每次服完药后,心悸的感觉都会格外明显,仿佛那药不是治病,反倒像是在加重病情。
“苏嬷嬷,苹儿,”云舒的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往后每日的药渣,都悄悄留下来,不要惊动任何人。”
苏嬷嬷和苹儿皆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底闪过一丝惊色,连忙点头应下:“是,福晋。”
“还有,”云舒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确认无人偷听后,才压低声音对苹儿说,“你寻个机会,把药渣带出府去,找一位信得过的郎中查验,切记,不可是太医院体系内的人,也不能让任何人察觉。”
苹儿眼神一凛,郑重地应道:“奴婢明白,定不会让福晋失望。”
同时,她以需要绝对静养为由,将王府对牌和日常事务的处理权,暂时交给了侧福晋青樱代管,只保留最终裁决权。
此举看似放权,实则是以退为进,一方面让自己脱离琐务纠缠专心查病,另一方面,也是将青樱推到台前,看她如何行事。
几天后,苹儿带来了外面的查验结果。那郎中说,药方本身并无问题,是治疗风寒虚劳的常见方子,但其中一味安神药材的用量,若长期服用,会加重心悸和郁结之症,于病情恢复极为不利。
问题果然出在药上!并非毒药,而是利用药性相克,拖垮她的身体,制造她“忧思成疾”的假象。手段相当高明且隐蔽。
是谁?云舒脑海中闪过几个身影。青樱?她如今代管事务,是首接受益人。金玉妍?她一首笑里藏刀。还是……府外的手,伸到了太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