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秋狩足足持续了半月,待猎物清点完毕、赏赐分拨妥当,雍正帝一声令下,浩荡的车队便踏上了返京之路。秋高气爽,官道平坦,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规律而平稳,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熏香。
弘历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刚猎得的白狐尾毛香囊,那是云舒亲手为他缝制的,针脚细密,带着她独有的清雅气息。他不时抬眸看向对面正临窗刺绣的云舒,目光里的宠溺毫不掩饰,见她额角沾了丝碎发,便伸手轻轻为她拂去:"一路颠簸,累不累?要不靠会儿歇歇。"
云舒放下绣绷,笑着摇头:"还好,这车厢铺得厚实,比来时安稳多了。"她转头看向一旁的高晞月,只见小姑娘正捧着一个装着草原特产的锦盒,叽叽喳喳地跟贴身侍女说着话,脸上满是未褪的兴奋。"这次草原之行,可把晞月给乐坏了。"云舒轻声笑道。
高晞月闻言立刻凑过来,献宝似的把锦盒递到云舒面前:"福晋您看,这是姝颜姐姐送我的奶豆腐干,还有牧民伯伯给的风干肉,味道可特别了!我还学会了几句蒙古话呢,您听——"她煞有介事地蹦出几个生硬的蒙古词语,惹得车厢里众人都笑了起来。
隔壁车厢的博尔济吉特·姝颜此刻也正志得意满。此次秋狩她因骑射出众,得了雍正帝赏赐的一支赤金嵌宝石的弓箭,那可是内务府精心打造的珍品,足以让她在京中贵女圈里炫耀许久。她正对着铜镜细细端详着鬓边新簪的赤金步摇,那也是赏赐之物,阳光透过车帘缝隙照在步摇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回程的路途似乎格外顺利。然而,就在距离京城还有一两日路程时,变故突生。
这夜,车队在驿馆驻扎。深夜,云舒己然安寝,忽然被一阵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寻常夜巡的脚步声惊醒。她素来警觉,立刻清醒过来,屏息凝神。
脚步声在她居住的院落外围徘徊了片刻,似乎在观察院内的动静,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紧接着,一阵极其轻微的"刺啦"声响起,那是窗纸被细针捅破的声音!
云舒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摸向枕边——那里常年备着一方浸了凉水的湿帕子,原是为了夜里醒后擦脸提神,此刻却派上了用场。
一缕若有若无的迷烟顺着窗纸上的小洞飘了进来,带着淡淡的甜腥味,显然是加了强效。云舒立刻用湿帕子紧紧捂住口鼻,同时悄无声息地滚落到床下。
床幔低垂,恰好能遮住她的身形,黑暗中,她的眼睛紧紧盯着窗口方向,大脑飞速运转:刺客的目标是谁?是她,还是住在隔壁院落的弘历?若是冲着弘历来,为何会先对她的房间下手?
她不敢出声叫喊,怕打草惊蛇。这些刺客既然敢在侍卫密布的驿馆动手,必然是有备而来,若是贸然惊动他们,说不定会引来更疯狂的攻击,甚至可能有伏兵在外。她只能沉住气,在黑暗中静静等待时机。
很快,窗户被轻轻撬开的声音传来,一道黑色的身影如狸猫般灵巧地翻了进来,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云舒看清那黑影身形瘦高,手中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短刃,动作迅捷而熟练,显然是顶尖的杀手。黑影在原地停顿了一瞬,似乎在适应室内的光线,随后便径首朝着床榻摸去,脚步轻盈得像一阵风。
云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沁出了冷汗。她紧紧攥着怀中的银簪——那是她睡前藏在身上的防身之物,目光死死盯着黑影的动作。只见黑影走到床前,毫不犹豫地举起了短刃,对准了床上鼓起的被褥,显然是以为云舒还在熟睡。
就是现在!云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发力,将床边长案上一个沉重的黄铜花瓶推倒在地。"哐当——!"黄铜花瓶砸在青石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那黑影显然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变故,动作猛地一滞,握着短刃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云舒用湿帕子捂着嘴,发出沉闷却清晰的呼喊:"有刺客!护驾!"
院外瞬间响起侍卫的呼喝声和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