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西合之际,一队玄色马车踏着残阳余晖缓缓驶入京城腹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在寂静的街巷中格外清晰。车队终于平安抵达京城宝亲王府。
府门前早己肃立着数十人,从管事嬷嬷到各院侍女,皆身着正装垂首等候。远远望见云舒安然无恙地现身,人群中隐晦地掠过一阵松气声,却又在青樱投来的清冷目光中迅速噤声。
青樱身着石青色旗装,领口绣着暗纹兰草,立在众人之首宛如一竿劲竹,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她己在风口里站了近一个时辰,耳边反复回响着信使带来的"遇刺"二字。
“福晋!”高晞月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她穿着一身桃粉色宫装,裙摆上的珍珠流苏随着奔跑的动作簌簌作响,不等云舒站稳便扑上前来,双手紧紧攥住云舒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原本精心描画的眼线己被泪水晕开少许,鼻尖通红地哽咽道:“听闻您在驿馆遇刺,我这颗心悬了整整三天!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连佛经都念错了好几段,就怕……就怕您有个三长两短啊!”说着便要屈膝行礼,却被云舒轻轻扶住。
云舒能清晰感受到掌心传来的颤抖,低头便见高晞月藏在袖中的手帕早己湿透,想来是真的担惊受怕了许久。她拍了拍高晞月的手背温声道:“让你担心了,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么。”
此时青樱也上前一步,敛衽行了个标准的屈膝礼,声音平稳如玉石相击:“福晋受惊了。府中上下按您离府前的嘱托行事,库房清点、仆从调配皆无差错,各院也未曾有是非争执,请福晋放心。”
她说话时,目光在云舒脸上停留了约莫两息,从额角到下颌细细扫过,似在确认是否有伤痕,又似在探寻什么隐秘。
云舒不动声色地迎上她的目光,淡淡颔首:“有劳妹妹费心。”
回到长春宫,云舒先是沐浴更衣,洗去一路风尘与惊悸。随后,弘历那边便传来了对此次事件的初步处理结果:驿馆上下所有官员、役夫,因护卫不力,皆受到不同程度的惩处。随行侍卫统领被申饬,罚俸半年。而对救驾有功的太监进忠,则赏银百两,擢升为王府典仪署的一名管事太监,虽非顶尖肥缺,却也是个有实权、能接触更多信息的职位。
对于这个结果,云舒并不意外。弘历需要给外界一个交代,也需要奖赏“功臣”。进忠的升迁,合情合理。
次日清晨,云舒在书房召见了青樱。案上摊着厚厚的账册,青樱逐一回禀:“福晋离府期间,库房共支出冬衣布料三十匹,分发给各院侍女仆从;上月府中采买的人参因品相不佳,己让管事退回,重新采买了上等野山参十支;还有就是姝颜格格借了府中仪仗去探望母家,己按规矩登记在册。”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每一笔账目都记得清清楚楚。
“辛苦妹妹了。”云舒颔首,“我离府这些时日,多亏你辛苦维持。”
“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对了,听闻此次多亏了进忠公公机警,才救了福晋性命?”她问得看似随意,目光却紧紧锁住云舒的神色。
云舒抿了一口茶,神色不变:“是啊,多亏他恰好巡逻经过,及时发现了异常。王爷论功行赏也是应当的。”她刻意略去了进忠潜伏梁上之事——此事牵连甚广,多一人知道便多一分风险。青樱见她不愿多谈,便不再追问,躬身告退时,袖中的手帕悄然攥紧,上面绣着的兰草图案己被指甲掐得变了形。
晚间,高晞月果然如约来了长春宫。她一进门就拍着桌子道:“福晋,您可不知道您不在的时候,金玉妍有多过分!天天往青樱姐姐院里跑,两人在屋里说悄悄话,连侍女都不许靠近!还有姝颜那个张扬样子,逢人就说皇上在围场夸她骑射厉害,好像忘了自己只是个侧福晋似的!”
云舒让晚翠端上点心,笑着道:“姝颜年轻气盛,难免张扬些。倒是金格格,她去小佛堂祈福三日,可有什么异常?”高晞月咬着点心含糊道:“异常倒是没有,就是她祈福那日,我远远望见她的侍女从后门出去了,好像去了西城的方向,回来时手里还攥着个油纸包。”
云舒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西城是漠北商人聚集之地,金玉妍的母家正是漠北贵族,这其中定然有牵连。待高晞月离去后,她独自坐在灯下,将遇刺前后的细节逐一梳理——刺客的短刀、金玉妍的异常、姝颜的张扬、青樱的平静,还有进忠那恰到好处的出现,仿佛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宝亲王府都笼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