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秋狩路途劳顿,又或许是那夜惊吓兼之回府后诸多事务缠身,云舒竟真的病倒了。这次是实实在在的风寒,来势汹汹,高热不退,咳嗽不止。
太医一日三次地请脉开方,苹儿和苏嬷嬷衣不解带地伺候。弘历闻讯,亲自来探视了一次,见云舒病容憔悴,嘱咐她好生静养,府中事务暂不必操心。
福晋病重,后院众人自然要轮流前来探视问候。青樱、高晞月、苏绿筠、金玉妍、博尔济吉特·姝颜等人,皆是每日必到,或真心或假意地关切一番。
这日午后,云舒刚喝了药睡下,不知睡了多久,云舒被一阵压抑的说话声惊醒。窗外的日头己经西斜,透过窗棂洒进来的光带着暖黄的光晕,将帐幔映得朦朦胧胧。是苹儿的声音,带着几分犹豫:“……福晋刚睡下没多久,公公要是有急事,不如等晚些再来?”
“不敢打扰福晋静养。”一个略显阴柔,却又透着沉稳的男声响起,带着刻意放低的谦卑,“只是听闻福晋病中咳嗽得厉害,奴才偶得一民间偏方,用川贝母研磨成粉,与秋梨、冰糖同蒸,对止咳化痰有奇效。特寻了些上好的川贝母送来,聊表心意。”
这个声音……云舒的心轻轻一动,缓缓睁开了眼。是进忠。那个在秋狩时提醒她前路有险,事后被她举荐到典仪署当差的小太监。她原以为这只是个懂得感恩的寻常太监,却没想到他竟会在这个时候特意送来偏方。
“这……偏方怕是不妥吧?太医还特意嘱咐过,不能乱用药。”苹儿的声音更犹豫了,显然是担心出意外。
“若是姐姐不放心,可先请太医过目。”进忠的声音依旧谦卑,却多了几分笃定,“奴才不敢拿福晋的安危冒险,这川贝母是奴才托同乡从西川采买的上等货,今早己经请太医院的刘太医看过了,说药性纯正,最适合风寒咳嗽。”
“让进忠公公进来吧。”云舒在内间开口,声音因咳嗽而沙哑得厉害,刚说完便忍不住咳了两声。苹儿连忙掀开帐幔,给她垫了个软枕。
帘子被轻轻掀开,进忠低着头,弓着身子走了进来。他今日穿着一身崭新的石青色管事太监服,衣料浆洗得挺括,腰间系着明黄色的腰带——那是典仪署管事太监的标识。
比起上次在秋狩时的朴素打扮,如今的他多了几分气度,可姿态却放得更低,在离床榻三步远的地方便跪下,额头轻轻贴在地面:“奴才进忠,给福晋请安。惊扰福晋休息,奴才死罪。”
“起来吧。公公有心了。”云舒靠在引枕上,目光落在他身上。进忠起身时,她注意到他的膝盖处似乎还带着旧伤的痕迹,想来是从前在宫里当差时受的苦。
“奴才微末心意,不足挂齿。”进忠依旧垂着眼,双手捧着一个雕着缠枝莲纹的紫檀木锦盒,盒面上还系着大红的络子,“这是奴才家乡的偏方,奴才幼时在雪地里冻着了,咳嗽了半个月,就是母亲用这个法子治好的。川贝母己经请刘太医看过了,他说和福晋的药方不冲突,还能相辅相成。”
苹儿上前接过锦盒,打开后呈到云舒面前。里面铺着洁白的绒布,放着十几粒颗粒、色泽洁白的川贝母,每一粒都磨去了棱角,看得出是精心挑选过的。云舒微微点头,这些川贝母确实是上等货,寻常太监根本买不起。
“有劳公公费心。苹儿,收下吧,回头让小厨房照着方子做。”云舒的声音缓了些,“公公在典仪署当差,事务繁忙,还特意跑这一趟。”
“能为
福晋分忧,是奴才的福气。”进忠的头垂得更低了,“典仪署的差事虽忙,但奴才不敢有半分懈怠,每日都仔细清点府里的仪仗和器物,绝不敢出半点差错。”
室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云舒偶尔的咳嗽声,伴着窗外渐起的风声。进忠识趣地准备告退:“奴才不敢多扰,福晋好生休养,奴才告退。”
“嗯。”云舒应了一声,在他转身欲走时,忽然开口,“进忠公公。”
进忠立刻停步,回身躬身,姿态比之前更显恭敬:“福晋还有何吩咐?”
云舒看着他的背影,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病中的虚弱,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如今在典仪署当差,掌管着府里的仪仗和守卫调度,一切可还习惯?”
“回福晋,署中同仁皆很好,奴才定当尽心竭力,办好差事。”进忠回答得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