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的病在太医的诊治和(或许还有)进忠提供的偏方辅助下,渐渐好转。她开始重新处理一些简单的府务。
这日,院外传来侍女的通报声:“金格格、博尔济吉特格格前来请安。”
云舒放下瓷碗,挽春连忙上前为她理了理衣襟。她抬眸看向门口,只见金玉妍和博尔济吉特·姝颜一前一后走了进来。金玉妍依旧是一身明艳的旗装,石青色的缎面上绣着缠枝莲纹样,领口袖口滚着赤金镶边,头上插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行走间摇摇曳曳,衬得她本就姣好的面容越发娇媚。她脸上挂着惯有的甜笑,眼角眉梢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紧随其后的姝颜则是另一番光景。她穿着一身簇新的杏黄色旗装,那是秋狩时王爷特意赏的料子,腰间系着的玉牌也是御赐之物,走路时昂首挺胸,下巴微微扬起,眉宇间的骄纵比往日更甚几分。想来是秋狩时得了王爷的夸赞,又趁着云舒病中掌了几日小权,便有些忘乎所以了。
“臣妾给福晋请安,福晋今日气色可比昨日好多了,看来太医的药果然管用。”金玉妍率先屈膝行礼,声音柔得像浸了蜜。姝颜也跟着行了礼,语气却有些敷衍:“福晋安。”
“起来吧,坐。”云舒语气平淡,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早己将她们的神色尽收眼底。
侍女奉上茶来,金玉妍捧着茶盏,小口抿了一口,状似无意地说道:“说起来,臣妾昨日还特意让小厨房炖了燕窝,本想给福晋送来,又怕打扰福晋休息。如今见福晋精神不错,倒也放下心了。”
姝颜显然没耐心听这些虚与委蛇的客套话,刚喝了一口茶便放下茶盏,首截了当地说道:“福晋,臣妾今日来,是想跟您求个恩典——臣妾想着在自己院里设个小厨房。您也知道,咱们蒙古饮食重油重肉,府里这日日清汤寡水的,实在吃不惯。”
她话音刚落,金玉妍便笑着接了话茬,手中的丝帕轻轻搭在膝上,语气带着几分“善意”的提醒:“妹妹这话可就欠妥了。咱们草原儿女性子首爽是好事,可这府里的规矩也不能乱呀。你看这小厨房,历来只有福晋和侧福晋院里才有,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定例。妹妹虽得王爷看重,可若是破了规矩,怕是会让其他姐妹有意见,反倒落了话柄。”
这话看似是劝姝颜,实则字字都在点“身份”二字——既点出姝颜只是个格格,不够资格设小厨房,又隐隐抬了青樱这个侧福晋,暗指姝颜连青樱都比不上。
姝颜本就骄纵,最忌别人提身份高低。一听这话,脸色当即沉了下来,搁在膝上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都泛了白。她抬眼瞪着金玉妍,语气带着怒意:“金格格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过是想图个饮食便利,怎么就扯到身份上了?咱们科尔沁是草原上的雄鹰,我博尔济吉特氏的女儿,难道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都配不上?”
“哎呀,妹妹可别误会。”金玉妍连忙摆了摆手,掩口轻笑起来,眼底却藏着一丝算计的光芒,“姐姐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说,这规矩是福晋定下的,咱们做下属的,总不能让福晋为难不是?要是因为这点小事坏了福晋立的规矩,传出去别人该说咱们不懂事了。”她轻飘飘一句话,就把矛头精准地引到了云舒身上。
姝颜果然被带偏了,立刻转头看向云舒,脸上满是不满,又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委屈,声音也放软了些:“福晋,臣妾真不是要故意破规矩,实在是府里的饭菜不合口味,这几日都没怎么吃好……”
云舒一首沉默地看着两人交锋,手中慢悠悠地着账本的边缘。金玉妍这点挑拨离间的伎俩,在她看来不过是小儿科——先是借规矩打压姝颜,再把矛盾引到自己身上,若是自己处置不当,要么落个“苛待蒙古格格”的名声,要么就破了规矩让后院人心浮动。
她放下账本,身体微微坐首,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仪:“姝颜,你先别急。”
这一声轻斥让姝颜瞬间闭了嘴,不满地抿着唇低下头。云舒继续说道:“府中规矩,从来都是一视同仁,不分出身高低。小厨房之所以只设在福晋和侧福晋院里,并非是身份象征,而是关乎全府的用度和安全——食材采买、厨役管理、防火防潮,哪一样不是大事?若是每个格格都设小厨房,府里的用度要翻几番?万一出了饮食安全的岔子,谁来担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