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时分，年关将近，王府内外张灯结彩，准备迎接新年。云舒既要打理王府年节事宜，又要时常入宫协助熹贵妃，忙得脚不沾地。
这日，她刚从宫中回府。云舒接过茶盏，指尖刚触到温热的瓷壁，便见高晞月带着丫鬟匆匆走来，她穿着一身水绿锦袍，外面套着件藕荷色披风，脸上带着几分神秘又急切的神色，一进暖阁便屏退了左右，只留了自己的贴身丫鬟在外间守着。
“福晋，”高晞月凑到云舒身边，声音压得极低，还不时探头往门外望了望，手指紧张地绞着帕子，“我听说了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她平日里虽有些娇俏爱闹，却从不会这般沉不住气，显然是事情非同小可。
云舒呷了一口姜枣茶，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到心口，她抬眸看向高晞月，目光沉静：“都是自家人，有话不妨首说。”她将茶盏放在描金托盘上，瓷盏与托盘相撞，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暖阁里格外清晰。
高晞月这才放下心来，往前又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我那贴身丫鬟的表姑，是金格格院里浆洗房的婆子，昨日她来给丫鬟送东西时偷偷说，金玉妍身边那个叫贞淑的嬷嬷，最近总是鬼鬼祟祟的。前几日更是借着给金格格取药的由头，去太医院转悠了好几回，还拉着给您请平安脉的张太医问东问西，专打听您每月的脉案和开的方子呢！”
“哐当”一声，云舒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茶盏边缘磕在托盘上，溅出几滴茶水落在手背上，温热的触感却让她莫名生出一丝寒意。打听她的太医和用药记录？金玉妍想做什么？
云舒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前几个月自己偶感风寒时的情景，当时金玉妍每日都派人送来亲手熬制的汤药，还在佛堂为她祈福三日，那副关切备至的模样，如今想来竟处处透着诡异。更不必说之前姝颜刚得宠时，金玉妍在她面前若有似无地挑拨，说姝颜的衣饰僭越，又在王爷面前夸赞姝颜机灵，暗里却暗示姝颜心思过重。
但云舒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用帕子轻轻拭去手背上的茶水，对门外扬声道：“苹儿，进来。”苹儿应声而入，见福晋神色平静，却隐约透着一丝凝重，便知有要事吩咐，连忙躬身等候。
“你去太医院一趟，”云舒的声音平稳无波，“悄悄打听最近三个月是哪位太医为本福晋请的平安脉，每次开的方子具体是什么药材，还有府里煎药后剩下的药渣，是否都按规矩送到城外的药渣坑埋了，有没有人动过手脚。记住，此事务必隐秘，不可惊动任何人，尤其是金格格院里的人。”
“是，福晋。”苹儿眼神一凛，她跟随云舒多年，早己练就察言观色的本事，知道此事关乎重大，当即敛了神色，轻声应下，转身便从侧门出去了。
待苹儿走后，云舒又唤来苏嬷嬷。苏嬷嬷是她的奶娘，自小看着她长大，后来随她嫁入王府，掌管内院琐事，是她最信任的人。此时苏嬷嬷刚检查完各房的炭火，听闻福晋召唤，立刻赶了过来，见高晞月也在，便知有私密事商议，连忙上前见礼。
云舒示意她起身，凑到她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话语虽短，苏嬷嬷的神色却渐渐凝重起来，她频频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低声道：“福晋放心，老奴这就去办，定不会出半点差错。”说罢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高晞月见云舒如此安排，心中的不安稍稍缓解，却还是有些担忧地说：“福晋，那金玉妍向来心思深沉，又有贞淑那个心腹帮衬，咱们这般查探，会不会被她察觉？”
云舒端起茶盏，望着杯中漂浮的红枣，淡淡道：“她既敢做，便不怕被人查。况且咱们行事隐秘，她若没鬼，自然不会多想；她若真有图谋，这般试探一番，也能让她乱了阵脚。”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何况，我倒要看看，她费尽心机打听我的用药，究竟想玩什么花样。”
接下来的两日，云舒依旧如常打理府内的年节事宜，只是暗中留意着金玉妍院里的动静。腊月廿五这日，苹儿终于回来了，她避开所有人，悄悄溜进暖阁，见只有云舒一人，便连忙上前回话。
“福晋，查清楚了。”苹儿压低声音，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药材名称，“最近三个月，都是太医院的张太医给您请的平安脉，开的方子都是寻常的益气补血的调理方，里面有当归、黄芪、枸杞这些常见药材，并无不妥。府里的药渣也都按规矩处理了，负责倒药渣的小太监说，每次都是他亲自送到城外埋了，没敢让人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