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身着石青绣折枝梅的褙子,立在窗前望着檐下悬挂的宫灯,指尖无意识地着腕间的东珠手串,串珠相撞发出细碎的轻响,却压不住她心头的凝重。
“王爷驾到——”门外太监的唱喏声打破了沉寂,云舒转身时,弘历己迈着沉稳的步履走进殿内。他一身酱色常服,腰间系着明黄丝绦,眉宇间带着几分年关理政的疲惫,却在瞥见云舒异样的神色时,瞬间收敛了松弛。
“福晋在此出神,可有要事?”弘历走到紫檀木桌边坐下,侍女忙奉上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茶汤清亮,热气氤氲中带着清雅的茶香。
云舒示意殿内伺候的侍女和太监都退下,连贴身侍女苹儿也被她打发到门外守着,确认殿门紧闭后,才缓步走到弘历对面落座。
她先亲手为弘历添了半盏茶,指尖掠过茶盏边缘时,微微泛起的凉意让她镇定了几分:“王爷,年关将至,府中各处都在筹备年礼、清查账目,本不该以琐事烦扰。只是此事关乎王府子嗣根基,臣妾思前想后,终究不敢隐瞒。”
“子嗣安宁?”这西个字如石子投进静水,弘历端着茶盏的手一顿,原本略带倦意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他将茶盏轻顿在描金漆盘上,瓷与漆相击的脆响让殿内气氛更显严肃,“究竟何事?但说无妨。”
云舒垂眸看着衣襟上的梅枝绣纹,斟酌着开口:“臣妾并非捕风捉影。前些日子,臣妾让晚翠去库房支取些滋补的燕窝,恰逢金玉妍格格的侍女也在,说是要为格格熬制调养身体的汤药。臣妾偶然瞥见那药包上的标识,竟是一味‘通草’——格格尚未有孕,又无乳疾,用此药材着实蹊跷。”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更要紧的是,前日富察氏侍妾身子不适,请太医来看诊,开了副安胎的方子。臣妾去探望时,闻着那药汁竟有几分苦杏仁的涩味,虽量极微,但与安胎药药性相悖。臣妾问起时,侍妾只说是自己加了些杏仁调味,可臣妾瞧她神色躲闪,倒像是受人所嘱。”
弘历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他自幼在皇家府邸长大,后院阴私争斗见得多了,云舒说的这些细节虽不足以定罪,却处处透着诡异。“你既察觉这些端倪,可知是何人暗中操作?”
云舒摇摇头:“并无实证,只是些风闻和蛛丝马迹。或许是臣妾多心了。只是,臣妾想着,不如防患于未然。想请王爷示下,日后府中各位妹妹的平安脉案和用药记录,是否可由臣妾统一掌管副本,以便查阅?也好杜绝有人暗中动手脚,或是……谎报消息。”
她这个要求合情合理,既是嫡福晋的职责所在,也是为了保护王府子嗣。
“准了。”弘历终于点头,语气斩钉截铁,“明日起,府中所有太医诊脉后,除了给当事人的脉案和药方,必须另抄一份送交给你备案。若有推诿拖延、擅自篡改者,以府规处置。”他看向云舒,眼神里带着期许与信任,“若真查到有人心怀不轨,不必顾忌其家世背景,只管依府规严办,本王给你做主。”
“臣妾谢王爷信任,定不负所托。”云舒心中一块大石轰然落地,起身福了一福,眉宇间终于露出几分释然。有了弘历的明确授权,她后续行事便有了底气,也能更从容地应对后院的暗流。
次日巳时,云舒以“年底整顿内院、保障人丁安康”为由,将后院所有格格、侍妾都召集到长春宫的偏殿。殿内烧着温暖的地龙,八仙桌上摆着蜜饯、点心,气氛看似轻松,却透着一股无形的肃穆。
待众人坐定,云舒端坐在主位上,苹儿站在她身侧,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宣纸,上面正是弘历亲笔写下的谕令。“今日召集各位妹妹前来,是有一事宣布。”
云舒的声音平和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年关将至,王爷体恤各位妹妹辛劳,也盼着来年王府人丁兴旺。为了确保各位妹妹的身体安康,杜绝奸人作祟,王爷己允准——往后府中所有姐妹的平安脉案,以及太医开具的用药记录,都需抄录一份副本,送交长春宫备案留存。”
她特意放缓语速:“这并非不信任各位妹妹,实在是近来听闻京中有些府邸,竟有人暗中在汤药中动手脚,致使女眷失孕、身体受损。咱们王府自然不能有此等龌龊事。留存副本一来是为了备查,若有妹妹身体不适,前后脉案对比也能让太医更快确诊;二来也是为了保护各位,断了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