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后初立,六宫观望。紫禁城的红墙黄瓦在春日阳光下熠熠生辉,却照不进深宫中人心的幽暗角落。
无论是昔日王府旧人,还是宫中原有的低位妃嫔、管事太监宫女,都在暗中打量着这位新皇后,试探着她的性情与手段。
云舒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一身石青色常服的自己。鬓边仅簪了一支赤金点翠嵌珍珠的凤钗,未施粉黛的脸庞清丽温婉,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容错辨的沉静。
她指尖轻轻抚过镜沿雕刻的缠枝莲纹,心中清明如镜:这深宫从来不是讲仁慈的地方,一味宽容只会被视作软弱可欺,仁慈需带牙齿,宽容要有边界,想要站稳这皇后的位置,第一步,必须立威。
但立威并非一味苛责,更不能大刀阔斧地搅动风云。
她重新申明了宫眷每日晨昏定省的规矩,要求妃嫔必须按时到长春宫请安,不得无故缺席、迟到。此举意在确立皇后权威,也是观察众人的最佳时机。
首次正式接受六宫朝拜,长春宫正殿,凤座上的云舒身着石青色缎绣八团云龙纹皇后吉服,头戴点翠钿子,雍容华贵,不怒自威。朝阳透过雕花窗棂洒入殿内,为她周身镀上一层金边。
殿内熏香袅袅,妃嫔们按位分依次排列。以慧贵妃高晞月、娴妃青樱为首,其后是纯嫔、嘉贵人、豫嫔等,个个妆容精致,衣饰华美。
高晞月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兴奋,她今日特意穿了一件绛紫色缠枝牡丹纹旗装,珠翠环绕,彰显着她贵妃的尊贵。看向凤座上的云舒时,她的目光中带着几分真诚的拥护。
青樱则一如既往的清冷端庄,一身月白色绣淡雅兰花的袍子,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素净得与周遭的华丽格格不入,却别有一番风骨。
金玉妍笑容甜美,眼角眉梢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恭顺,只是那低垂的眼帘下,目光不时扫过殿内众人,最终在云舒身上停留片刻,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算计。
博尔济吉特·姝颜经过几年打磨稍稍沉稳了些,但眼神依旧带着不服输的劲头。她行礼的姿态无可挑剔,却隐隐透着一丝僵硬。
云舒目光平和地扫过众人,将每个人的神态尽收眼底,这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既入宫闱,便需谨守宫规,和睦相处,共同侍奉皇上。本宫执掌凤印,唯‘公正’二字而己。望诸位妹妹恪守本分,安享尊荣。”
她顿了顿,语气微沉:“若有那起子不安分、兴风作浪之徒,休怪本宫不顾姐妹情分,依宫规处置。”
她的话,既是安抚,也是警告。
殿内一片寂静,只闻窗外鸟鸣声声。
高晞月率先回应:“臣妾等谨遵皇后娘娘教诲。”众人随之齐声附和。
云舒轻轻颔首,又说了些六宫和睦的话,便命众人退下。
望着鱼贯而出的妃嫔,云舒端坐的身影丝毫未动。她知道,单凭几句警告,不足以震慑这些在深宫中摸爬滚打的女子。立威,需要时机。
三日后,豫嫔博尔济吉特·姝颜怒气冲冲地来到长春宫。
“皇后娘娘,您要为臣妾做主!”姝颜行礼后便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里满是委屈与愤怒,“内务府那帮奴才,竟敢克扣臣妾的宫份!以次充好,数目也不对!这分明是看臣妾好欺负!”
云舒命人看茶,温声道:“妹妹稍安勿躁,细细说来。”
原来,内务府一名负责份例发放的管事太监刘保,在发放豫嫔宫份时,不仅以陈茶冒充新茶,绸缎也是过时的花样,还少了两匹宫绸和一套茶具。
姝颜性子虽有所收敛,但也不是忍气吞声的主,当即闹到了长春宫。
“臣妾知道,自己不比慧贵妃、娴妃得皇上看重,可好歹是一宫主位,怎能被奴才如此欺辱?”姝颜说着,眼圈微红。
云舒安抚道:“若情况属实,本宫定会为妹妹做主。”随即沉声吩咐:“锦书,传内务府总管及相关人等到长春宫问话。”
不过一炷香时间,内务府总管常福带着刘保等几人匆匆赶到。常福是个西十多岁的中年太监,面白无须,一双眼睛透着精明。一见殿内气氛,他心中己明白了七八分,忙跪下请安。
云舒并不急着发问,只慢慢拨动着茶盏中的浮叶,任由几人跪着。殿内寂静无声,只听得见姝颜偶尔的抽气声和几人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