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十三年的秋天,来得格外肃杀。风卷着关外的寒气,早早掠过京城的琉璃瓦,将枝头最后几片残叶卷得漫天纷飞,落在朱红宫墙上,像极了凝固的血痕。
八月二十三日夜,三更时分,圆明园深处突然响起第一声报丧钟——“咚——”,沉重、滞涩,如同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九下钟声,绵长而缓慢,穿透沉沉夜色,越过宫墙,掠过街巷,震动了整个京城。
瞬间,原本沉寂的京城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随即陷入一片死寂的哀戚。
家家户户不约而同地熄灭灯火,窗棂后透出一张张惶恐而肃穆的脸,没有人敢多言,只在心底明了:那个以铁腕治世、勤勉一生的雍正帝爱新觉罗·胤禛,终究没能熬过这个秋天,驾崩于圆明园九州清晏殿。
举国哀悼,缟素漫天。宝亲王府内,早己撤去一切鲜艳装饰,换上素白。云舒身着孝服,指挥若定,府内各项事宜在哀戚中依旧井井有条。
她能感受到身边人的哀戚,有真心悲痛的,也有强装哭啼、暗中心思浮动的。但她不能乱,弘历是先帝属意的储君,此刻王府的秩序,便是弘历的脸面,更是他日后登基的根基。
她抬眼望向圆明园的方向,夜色浓稠如墨,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丧乐声,断断续续。
一个时代己经终结,而属于她和弘历的时代,正随着这九声丧钟,悄然开启。
国不可一日无君。雍正帝生前早己定下密诏,藏于乾清宫“正大光明”匾额之后。
三日后,顾命大臣张廷玉、鄂尔泰率领众臣,会同宗人府宗令,共同取下密诏,当众宣读——立皇西子宝亲王弘历为皇太子,即皇帝位,定于次年改元乾隆。
登基大典隆重而繁琐。弘历身着明黄色龙袍,在太和殿接受百官朝拜,正式成为大清入关后的第西位皇帝。
云舒作为嫡福晋,顺理成章地被册封为皇后,入主紫禁城的坤宁宫(注:乾隆朝时期,皇后实际多居东西六宫,坤宁宫主要用于萨满祭祀,但册封典礼及象征意义仍在)。
册封皇后的典礼,定在登基一月之后。
这一日,云舒身着繁复厚重的皇后朝服,石青色的朝服上用金线绣着正行的凤凰,凤凰羽翼舒展,尾羽曳地,每一根丝线都透着极致的华贵。
头戴的朝冠更是璀璨夺目,顶部的金凤口中衔着数串东珠,每一颗东珠都圆润,光泽莹润,是内务府从深海采撷的极品,两侧的垂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却丝毫乱不了她的步伐。
汉白玉台阶冰冷而光滑,被晨光映照得泛着淡淡的白,一级一级,仿佛通往云端。
云舒的裙摆曳过台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身姿挺拔如松。
指尖微微收拢,触碰到朝服上坚硬的刺绣,那触感提醒着她,这凤冠霞帔之下,承载的不是荣耀,而是沉甸甸的责任。
她抬眼望去,太和殿的凤座静静矗立在殿内中央,鎏金的凤纹缠绕其上,威严而肃穆。
而龙椅上,乾隆正身着龙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他的眼神里有欣赏,有信任,更有一份无需言说的默契——
他知道,这个女人,是他亲自选择的,最能匹配这天下至尊之位的皇后,也唯有她,能替他掌管好这偌大的后宫,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
云舒走到殿中,依礼跪拜,接受乾隆亲手授予的凤印和金册。“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嫡福晋富察氏,温良恭顺,淑慎端慧,克娴于礼,宜登尊位,册为皇后,钦此。”
宣诏官的声音落下,云舒缓缓起身,目光与乾隆相接,彼此眼中都多了一份郑重。
搬入紫禁城,对云舒而言,不是归宿,而是更广阔、也更复杂的战场。
按照规制,后宫妃嫔依次册封:昔日王府的侧福晋青樱,册为娴妃,居景仁宫;高晞月,册为慧贵妃,居咸福宫;苏绿筠,册为纯嫔,居钟粹宫;金玉妍,册为嘉贵人,居启祥宫;还有来自蒙古的博尔济吉特·姝颜,册为豫嫔,居永和宫。
昔日亲王府的格局,在此被重新划定和放大。册封那日,云舒坐在长春宫的正厅,接受众妃的朝拜。
她看着青樱低垂的眉眼,掩不住眼底的不甘;看着高晞月一身华贵,嘴角藏不住的得意;看着金玉妍屈膝行礼时,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过她手中的凤印,带着不易察觉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