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亲风波后,云舒表面不动声色,暗中却撒开了网。她动用了自己在宫中经营的人脉,以及富察家在宫外的势力,双管齐下,誓要揪出幕后黑手。
进展并不顺利。那个失手的小丫鬟在关押期间,竟“意外”暴毙,线索似乎就此中断。对方手脚干净利落,显然不是寻常角色。
云舒在长春宫听着各方汇报,面色冷凝。她知道,对手在暗,她在明,如此被动防守,绝非长久之计。
这日午后,她屏退众人,独自坐在案前翻阅内务府送来的近半年记档。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记着人员调动、物品采买、宫宴安排等琐事,她看得极为仔细,连某一日御膳房多领了两斤燕窝都做了标记。
“娘娘,御前的进忠公公求见。”苹儿轻手轻脚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诧异,“说是特地来谢娘娘赏药之恩,可他的伤还没好利索,怎么就亲自跑来了?”
云舒握着毛笔的手猛地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进忠?
“他伤势未愈,冒然出宫前来,就不怕皇上问起?”云舒心中疑窦丛生,进忠在御前当差,素来谨小慎微,从不做越矩之事,今日此举实在反常。她沉吟片刻,道:“宣他进来,另外,让门口的侍卫守住殿门,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
不多时,进忠便躬着身子走了进来,走路时微微倾斜,动作比平日迟缓了不少,脸色也因失血而显得苍白。但他的眼神却很清明,进门后规规矩矩地跪下磕头,声音虽有些虚弱,却依旧沉稳:“奴才进忠,叩谢皇后娘娘赐药隆恩,娘娘的金疮药真是神效,奴才的伤己经好了大半。”
“起来吧,地上凉。”云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棉垫上,只见那棉垫边缘隐隐渗出一点暗红,显然是走动间牵扯到了伤口,“太医不是嘱咐你静养吗?怎么还亲自跑一趟?让小太监来通传一声便是。”
进忠起身时,动作稍急,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垂着手站在原地,目光始终落在地面上,语气恭敬:“娘娘赏赐的药材金贵,更是娘娘的体恤之心,奴才若不亲自前来叩谢,便是不知礼数。再者,奴才也有几句话,想单独跟娘娘说。”
云舒心中一动,果然不是为了谢恩这么简单。她朝苹儿使了个眼色,苹儿立刻会意,走到殿门口守着,顺手关上了殿门。殿内顿时安静下来,只有香炉里的檀香袅袅升起,在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香气,却驱不散那若有若无的紧张氛围。
“现在没人了,有话首说吧。”云舒走到主位上坐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进忠。她知道,进忠在御前当差多年,是皇上最信任的太监之一,消息极为灵通,而且此人心思缜密,从不参与后宫争斗,今日主动找上门,必然有重要的事。
进忠抬起头,目光与云舒有一瞬间的交汇。那一瞬间,他眼中平日的恭顺全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洞察一切的光芒,仿佛能看穿人心。“娘娘,省亲那日小丫鬟冲撞之事,奴才斗胆问一句,娘娘当真觉得是意外吗?”
“哦?你有什么看法?”云舒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示意他继续说。
“奴才斗胆揣测,”进忠微微前倾了身子,声音更低,“娘娘省亲乃是天大的恩典,不仅彰显皇上对娘娘的宠爱,更是富察家的荣耀。此事若是出了差错,哪怕娘娘只是受了点惊吓,朝野上下都会议论纷纷。那些对富察大人不满的御史,定会借机上奏,说富察家管教不严,连家眷省亲都出纰漏;更有甚者,会暗指娘娘德行有亏,才会遭此‘惩戒’。”
他顿了顿,看着云舒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到那时,皇上对娘娘的信任,对富察家的倚重,难免会生出嫌隙。奴才斗胆揣测,对方的真正目的,是离间皇上与娘娘、与富察家的关系!”
“离间?”云舒眼中精光一闪,如同一道惊雷划破迷雾。她之前只想着对方是冲自己的后位来的,却从未想过这一层。
是啊,若是首接行刺,成功了固然能除掉自己,但凶手也极易暴露;可若是制造一场“意外”,既能搅乱人心,又能借朝臣之口动摇皇上对自己的信任,这才是最阴毒的攻心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