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无意听闻对话后,云舒再见进忠,心情更是复杂。她既想从他眼中探寻更多,又怕那双过于精明的眼睛看穿自己隐秘的心事。
而进忠,似乎比以往更加沉默和恭谨,将所有情绪完美地隐藏在谦卑的面具之下。
万寿节庆典的劳累加上心绪不宁,云舒竟有些恹恹的,食欲不振。太医请了平安脉,只说是思虑过度,肝气郁结,开了些疏肝解郁的方子。
几日后的一个清晨,苹儿在整理云舒的妆奁时,指尖忽然触到一个硬物。
那妆奁是去年皇上御赐的,梨花木所制,上面雕着缠枝莲纹,里面整齐摆放着各式珠钗、胭脂、玉梳,都是宫中规制的物件。
可这硬物触感温润,带着木质的细腻,显然不是妆奁里原本有的东西。
苹儿心中诧异,小心翼翼地拨开上面的珠钗,果然看到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盒。
那木盒不过掌心大小,表面打磨得光滑透亮,刻着细密的回纹,边角处嵌着一圈细碎的银线,样式古朴雅致,却绝非宫中常见的器物——宫里的首饰盒,多是金玉镶嵌,这般素净的紫檀木盒,反倒透着几分民间的清雅。
“这是什么?”苹儿皱着眉,好奇心压过了谨慎,伸手将木盒取了出来。
她轻轻扣了扣盒盖,听得里面似有细微的碰撞声,越发好奇,便顺着合缝处轻轻一掰,将木盒打开了。
盒内铺着一层浅青色的锦缎,上面放着几粒蜡封的药丸,蜡色洁白,圆润光滑,看不出任何异样。
锦缎一侧,还压着一张小小的素笺,素笺是上好的宣纸,带着淡淡的竹香,上面是一行行极工整的小楷,字迹陌生,却透着几分遒劲的力道。
苹儿凑近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枇杷膏性温,若娘娘咳嗽己愈,此丸乃疏肝理气之方,取自《外台秘要》,性平和,或可解娘娘郁郁之思。万望珍重。”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甚至连一丝能辨认身份的痕迹都没有。
苹儿吓得手一哆嗦,木盒差点掉在地上。她连忙合上盒盖,捧着木盒快步跑到云舒面前,脸色发白:“娘娘,您看这个……方才整理妆奁时发现的,不知是谁放在里面的,来路不明的……”
云舒正靠在窗边看书,闻言抬起头,见苹儿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也是一动。她放下书卷,接过木盒,指尖触到紫檀木的温润触感,竟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她轻轻打开盒盖,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三粒蜡封的药丸,随即目光落在了那张素笺上。她拿起素笺,指尖微微颤抖,借着窗外的晨光仔细端详着上面的字迹。
那字迹刻意写得工整端正,一笔一划都透着谨慎,可云舒看了片刻,心头却像被重锤撞了一下——那起笔的弧度,收笔的力道,还有“郁”“珍”二字的结构,虽比平日所见的多了几分收敛,却依稀能辨认出几分熟悉的轮廓。
是进忠。
除了他,宫中再无第二人,有这般藏在工整之下的笔锋格局。
他竟然……连她近日食欲不振、精神郁郁都看在眼里!云舒的心猛地一缩,眼眶竟有些发热。
她从未对任何人言说过心中的郁结,就连苹儿,也只当她是万寿节劳累所致,可他却偏偏看穿了,看穿了她强装镇定下的疲惫,看穿了她无法对人言的心事。
那句“郁郁之思”,西个字,精准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尘封己久的心房。
他是如何知道的?是那日御花园偶遇时,看出了她眼底的倦意?还是这些日子,他一首在暗中留意着她的动静?云舒捧着素笺,指尖微微发颤,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这份关怀,来得太过隐秘,太过猝不及防,却又太过滚烫。他身为太监,她身为宫中主位,两人身份悬殊,隔着天堑鸿沟,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他竟敢冒这么大的风险,用这样隐秘到极致的方式,给她送来药方。
这需要何等细致入微的观察,又需要何等大的勇气!
“娘娘,这……这东西来路不明,万一有什么问题可怎么办?”苹儿站在一旁,脸色依旧苍白,声音带着哭腔,“要不……要不奴婢把它扔了吧,免得惹祸上身。”
云舒缓缓合上木盒,将它紧紧握在手心,那温润的木质触感,仿佛能给她一丝力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