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傍晚,爱德华的车准时停在了云舒家门前。暮色刚刚降临,天空呈现出深蓝色到紫色的渐变,第一颗星星在东方闪烁。
云舒上车时,注意到爱德华今天格外沉默。他穿着深色的衣服,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内光线中显得格外明亮,但眼神中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深沉忧郁。
“我们要去哪里?”她问,系好安全带。
“一个可以看到星空的地方,”爱德华说,声音低沉,“我想给你看一些东西,也想告诉你一些……更私人的故事。”
车子驶出福克斯,开上一条蜿蜒的山路。这次的方向与去卡伦家的不同,而是朝着更高的山区前进。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木逐渐被低矮的灌木和的岩石取代。
最终,他们到达了一个悬崖边的开阔地。这里海拔很高,可以俯瞰整个福克斯山谷和远处的太平洋。爱德华关掉引擎,车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风吹过岩石的呼啸声。
“这里很美,”云舒轻声说,看着下方灯火渐亮的小镇。
“也很孤独,”爱德华说,打开车门,“来吧。外面视野更好。”
他们下车,走到悬崖边缘。一块平坦的巨石成为天然的观景台。爱德华从车后备箱拿出一个毯子铺在石头上,又拿出一个小保温瓶和两个杯子。
“茶,”他说,倒了两杯热茶,“埃斯梅准备的。她说山上会很冷。”
云舒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驱散了傍晚的寒意。茶香在清凉的空气中格外明显。
两人在毯子上坐下,看着天空从深蓝变成墨黑,星星一颗接一颗地出现,首到整个天穹布满了闪烁的光点。
“我从这里开始讲吧,”爱德华最终说,声音平静但充满重量,“1918年,芝加哥。西班牙流感肆虐,城市变成了死亡之地。我十七岁,躺在床上,高烧,咳嗽,看着母亲在我床边哭泣,知道我要死了。”
他的眼睛看着远方,仿佛能看到那个久远的场景。
“然后卡莱尔出现了。他是医院的医生,我母亲的同事。他试图救我,用尽了所有方法,但当时没有抗生素,没有有效的治疗方法。我濒临死亡时,他做了选择——转变我,或者让我死去。”
爱德华停顿了一下,喝了一口茶:“他后来告诉我,他看到了我母亲眼中的绝望,看到了我年轻的生命的价值,也看到了他自己永恒孤独的恐惧。所以他转变了我,给了我永恒的生命,但也夺走了我作为人类的一切。”
云舒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转变的过程……很痛苦。不是身体的痛苦,而是存在的痛苦。感觉自己在死去,又在以一种扭曲的方式重生。当我醒来时,世界完全不同了。声音太大,光线太亮,气味太浓烈。而且……我渴望血液,那种渴望几乎无法控制。”
“卡莱尔教我控制,”爱德华继续说,“教我捕食动物,教我隐藏能力,教我如何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生活在人类社会中。他成为了我的父亲,我的导师,我的救赎。”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深沉的感激,但也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悲伤。
“但最困难的是读心术,”爱德华说,现在转向云舒,金色的眼睛在星光下几乎发光,“那不是一个礼物,而是一个诅咒。突然之间,我能听到每个人的想法——他们的秘密,他们的谎言,他们的欲望,他们的恐惧。没有隐私,没有宁静,只有永不停歇的嘈杂。”
“那一定很孤独,”云舒轻声说。
“极度孤独,”爱德华点头,“知道每个人的真实想法,但无法分享自己的。看到人们的虚伪,看到表面下的黑暗。我开始怀疑人性,怀疑善良的存在。首到我遇到了埃斯梅,然后是罗莎莉、埃米特、爱丽丝、贾斯珀……他们让我看到了不同的可能性。”
他讲述了卡伦家的建立——每个成员如何被转变,如何找到彼此,如何成为一个家庭。爱丽丝预见性的能力,贾斯珀的情绪控制,罗莎莉的美丽和力量,埃米特的忠诚和幽默。他们如何相互支持,相互理解,在永恒的生命中找到了归属。
“但我们仍然是局外人,”爱德华的声音变得低沉,“永远假装是人类,永远隐藏真实身份,永远与周围的世界隔绝。我们参加高中,上大学,获得学位,但永远不会老,永远不会真正属于任何地方。”
他看着云舒,眼神中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脆弱:“然后你出现了。第一天,在英语课上,当我试图读取你的思想时……只有静默。不是空白的静默,而是被包裹的静默,像是一道光,一层我无法穿透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