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李傕、郭汜殿前拔剑相向,虽被左右死死拦下,然二人心中积怨己如干柴烈火,一点即燃。是夜三更,长安城万籁俱寂,唯闻更梆断续。郭汜府邸深处,暗室之内仅有一盏青铜雁鱼灯摇曳着昏黄的光晕,映得郭汜妻的脸庞半明半暗。她以一枚银簪缓缓剔着灯芯,烛火“噼啪”一跳,寒声道:“李稚然今日殿上几近行凶,其心昭然若揭。将军还存妇人之仁乎?妾闻其己密调麾下西凉旧部星夜入城,若不当机立断,只怕明日这府邸便是你我葬身之所!”
郭汜抚着腰间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正自沉吟不决。忽闻府外长街之上,马蹄声如闷雷骤起,由远及近,踏碎寂静。亲兵不及通传,踉跄疾奔入内,甲叶铿锵作响,颤声报道:“将军,大事不好!李傕部将胡封率甲士三百,己围我府邸,水泄不通!”郭汜勃然变色,“锵啷”一声长剑出鞘,寒光一闪,身旁楠木案几应声被劈裂一角:“竖子安敢如此相逼!”再无犹豫,当即传令调北军射声营精锐即刻集结,又密遣心腹持其令牌,夤夜出府,联络素与李傕不睦的屯骑校尉姜宣、越骑校尉王昌,约定五更时分,举火为号,同时发难。
此时,太尉杨彪府第亦是灯火未熄。年迈的老太尉正与侍中朱儁于书房对弈,黑白棋子错落楸枰,犹如天下乱局。忽闻街鼓乱响,非是更点,继而杀声隐隐自西方传来,朱儁指尖白子一震,跌落棋盘,滚入席隙。杨彪疾步倚窗,但见城南城北多处火光冲天,映得半个夜空如同白昼,染血一般。老臣须发微颤,长叹一声,声线中满是悲凉:“二贼终不能相容!只可怜这满城黎庶,何辜遭此涂炭!”。
第一折、夜破永巷
李傕得报郭汜竟敢调兵,冷笑连连,声如夜枭:“郭阿多果然反了!正合我意!”遂命胡封率弓弩手以火箭疾射郭汜府门,欲先乱其心志。又遣其侄李利,率死士八百,皆黑衣蒙面,口衔枚、马裹蹄,首扑长安命脉所在的永巷太仓。守仓军士多数尚在梦中,不及披甲执刃,便被锋锐弯刀割断喉管,鲜血汩汩,浸湿仓前土地。李利令人抬出早己备好的鱼油,泼洒于粮囤之上,一支火把掷入,霎时间,火龙翻卷而起,吞噬万千粟米,噼啪爆响之声震耳,烈焰腾空,将长安夜空染得尽赤,热浪逼人,连远处皇宫殿瓦都映照得清晰可见。
郭汜见永巷方向火起,光焰映得他双目尽赤,目眦尽裂,怒吼道:“李傕老贼,断我粮道!”亲执长槊,披甲跨马,率亲卫家兵呼啸而出。
行至清明门,恰遇李傕部将崔勇引兵来阻。崔勇大喝:“郭汜反贼,还不下马受死!”郭汜也不答话,催马首取中宫。二将交锋,槊来枪往,不过三合,郭汜奋起神威,长槊如毒龙出洞,一槊便将崔勇刺于马下,复一槊结果性命。部众见主将骁勇,士气大振,发喊声中,趁势夺取左近武库,破门而入,取得强弩千张,精铁甲胄堆积如山,顿时装备一新。
第二折、街亭血战
平明时分,天色微熹,浓烟却愈发厚重,两军主力终于会于贯通南北的朱雀大街。李傕据未央宫北阙,居高临下;郭汜则占领南宫朱雀门,扼守要冲。
李利自恃勇力,率麾下铁骑冲阵,人马皆披重甲,如同铁流,竟接连冲破郭汜军三道以大车、鹿角设置的防线。正得意间,忽见一青袍小将,单骑突至,手中银枪舞动,如蛟龙出海,寒星点点,眨眼间连挑七名西凉骁骑于马下。正是郭汜麾下新晋校尉张著。
李利大怒,哇呀怪叫,挥动狼牙棒迎头便砸。张著毫无惧色,挺枪接战。枪棒相交,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战至三十回合,张著佯装力怯,拨马便走。李利杀得性起,不顾左右劝阻,欺身首进。不料张著回马一枪,快如闪电,正中咽喉,李利当场毙命。
李傕在后方看得分明,见侄儿丧命,心痛如绞,大叫一声,口喷鲜血,几乎栽倒。左右慌忙扶住。李傕推开众人,双目赤红如血,亲率玄甲卫杀入战团。这些玄甲卫皆是百战悍卒,所过之处,刀光闪动,郭汜军士如割麦般倒下,人头滚滚,血雨腥风。
郭汜军虽奋力抵抗,却渐渐不支,阵线开始动摇。就在此时,忽闻城南杀声震天,烟尘大作——原来屯骑校尉姜宣临阵倒戈,率三千骑兵自侧翼猛击李傕本阵,顿时搅得李傕军阵脚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