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阳郡初定,宛陵城头血色未干,夕阳的余晖为城墙上的斑驳涂抹上一层暗金色的悲怆。寒风卷过旌旗的残片,带来远方江水的湿气与尚未散尽的硝烟味道。庐江军旗己猎猎招展于郡守府飞檐之下,取代了昔日周氏的印记。
府衙正堂,门窗洞开,通风散味,但硝烟气息犹混着墨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缠绕在梁柱之间。小乔玄衣素裳,未施粉黛,端坐于原属周昕的赤漆案前。那案几上刀剑刻痕犹在,仿佛诉说着前主人的命运。她的指尖缓缓划过新绘的江东舆图,丹阳郡己被朱笔狠狠圈定,其势如楔,凌厉地插入吴会腹心,笔锋尽头,墨迹仿佛带着杀伐之气。
鲁肃立于案侧,眉宇间带着一丝隐忧,声音沉稳而清晰:“主公,宛陵虽下,根基未稳。且庐江虽为我军所占,然庐江本土势力错综复杂,朱、张、顾、陆西大家族盘根错节,其心难测。北有袁术,虎视眈眈;东有刘备,看似仁厚,亦不可不防。乔蕤将军与袁术关系修得极好,庐江方有此发展契机。然,若我庐江乔氏发展超出袁术预期,必会引来猜忌,乃至兵戈相向。为避免过早与袁术关系破裂,需暂时联盟其他势力参与周旋,暗地发展,以待天时。”
小乔默然不语,目光依旧凝在地图上,仿佛要将那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尽数刻入脑中。自舒城受辱,到连破陆康、周昕,这一路行来,她眉宇间昔日的温婉己如被风霜打落的春花,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沉静。唯有在无人注意的深夜,对镜自照时,眼底深处才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茫然。但天明时分,那丝软弱便会被她强行压下,重新披上坚硬的甲胄。
“报——”正在商议间,斥候疾步入堂,甲胄铿锵,声振梁尘,“吴郡孙策遣其舅吴景为使,舟船十艘,己泊濡须口,呈书请见!”
堂下侍立的乔羽、以及刚刚擢升的几位将领目光倏然凝聚,空气中瞬间多了一份紧绷。乔羽浓眉微蹙,下意识地按住腰间剑柄,看向案后侄女,沉声道:“孙策?他此时遣使,意欲何为?”
小乔闻报,不过睫羽轻抬,如静湖微澜,不起波澜。她放下朱笔,声音清冷平稳,听不出喜怒:“来的倒是快。引至西偏厅,以礼相待,不可怠慢。”她顿了顿,补充道,“二叔,子敬先生,随我同往。其余诸将,各归本职,整军备武,不得松懈。”
第一折吴舟衔璧夜话求鸾
亥时初刻,太守府西偏厅烛火通明,将室内映照得恍如白昼。厅内陈设己稍作整理,撤去了明显属于周昕的旧物,换上了庐江带来的简单器具,但仍掩不住此间易主的仓促。
吴景青衣博带,未佩剑,仅捧一紫檀木匣,步履沉稳而入。他目光扫过厅内,见主位空悬,仅乔羽与鲁肃分坐左右,心下立刻明了,那位名动江东的乔氏女公子,才是今夜真正的主事之人。他不动声色,朝居左的乔羽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景奉甥儿伯符之命,特来恭贺乔公克定丹阳,廓清寰宇。伯符闻之,亦赞叹乔公用兵如神,女公子智略超群。”
乔羽未即答,虎目落在吴景手中那制作精良的木匣上,带着审视。吴景会意,上前一步,亲手开启匣盖。内中并无金玉珠宝,仅静静躺着一卷素帛,以及一支造型古朴、却金光粲然的鸾鸟衔珠金步摇。那鸾鸟形态优美,羽翼分明,口中衔着的珍珠圆润光泽,在烛火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晕,一望便知并非凡品。
“此乃伯符亲笔手书,陈情致意。”吴景双手捧起帛书,先呈予乔羽,又指那步摇道,“此步摇为其母吴夫人遗物,夫人甚珍视之。伯符言,若蒙乔公不弃,愿以此宝,聘为长公子正室信物,以示诚心。”
鲁肃接过帛书,展读片刻,神色微动,转手递予乔羽。帛书上,孙策笔力遒劲,墨迹淋漓,先盛赞乔羽用兵如神,小乔智略超群,己显江东翘楚之姿;继而笔锋一转,痛陈己过,言“昔迫于形势,利益纠缠,使公瑾娶陆氏女,实为策之误判,悔之无及,每每思之,愧怍难安”。末了,方委婉道出对大乔的倾慕之心,“闻女公子(大乔)娴雅贞静,有林下之风,策仰慕久矣,寤寐思服,愿以正室之礼聘为妇,永结盟好”,并郑重承诺“若蒙允准,策当亲至庐江,执子婿礼,以示尊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