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深秋,官渡之地朔风己带凛冬的肃杀。不再是单纯的呼啸,像一头无形的巨兽,裹挟着乌巢方向飘来的、混合了焦糊谷物与腐烂尸骸的复杂气味,冲刷着营地的每一寸土地,每一顶军帐。风中扬起的尘沙,打在将士们的甲胄上,发出细密而令人烦躁的声响。
小乔立于中军辕门下,一身素白箭袖,外罩玄色软甲,愈发衬得她身姿挺拔,面容清冽。
营中的帅旗——代表着大军中枢与士气的牙旗。旗杆是用上好的杉木所制,碗口粗细,平日稳如磐石。此刻却在狂风的持续撕扯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旗面被风鼓荡得如同满帆,猎猎作响,那巨大的“乔”字在剧烈扭动,仿佛在挣扎。
突然,一阵更猛烈的旋风如同巨锤般砸下,只听“咔嚓”一声刺耳的脆响,那坚硬的杉木旗杆竟从中部骤然断裂!上半截带着撕裂的旗帜,如同折翼的巨鸟,颓然栽落,重重地砸在辕门旁的栅栏上,激起一片尘土。
小乔眉头微蹙,面上看不出太多波澜,腰间剑鞘中的白虹剑,传来一阵阵细微却持续不断的嗡鸣,并非示警般的剧烈震颤,更像是某种哀鸣,或是感应到某种不祥气机而产生的共鸣。
此时,郭嘉与荀攸联袂而至。郭嘉依旧披着他那件鹤氅,脸色在秋风中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荀攸则步履沉稳,目光扫过断裂的旗杆和周围士卒的神色,己然明了局势。
“主公,”郭嘉羽扇轻摇,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小乔耳中,“风折帅旗,天示警兆。乌巢新破,袁军残部己成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然困兽犹斗,其反噬必烈。今夜,须防彼等前来劫营。”
荀攸接口道,语气沉稳而笃定:“蒋奇、睢元进、赵睿三将,失却乌巢这关乎全局的命脉,袁绍岂能轻饶?彼等若想活命,唯有拼死一搏,若能趁我军大胜松懈之际,袭破中军,甚至伤及主公,或可抵消失粮之罪,甚至奇功一件。其目标,必是此处无疑。”
小乔眸中寒光一闪,按剑的手稳定下来,声音清越,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断:“传令下去,营寨外观一切如常,巡哨可稍作懈怠,示敌以弱。内里各部,分伏于营寨西角及中军大帐周遭!弓弩上弦,刀剑出鞘,没有号令,不得妄动!今夜,要叫这乌巢残火,在此彻底熄灭!”
是夜,月隐星沉,天地墨黑一片。风势未减,反而更添狂躁,完美地掩盖了细微的声响。
三更时分,蒋奇、睢元进、赵睿果纠集乌巢败残兵马约五千,人人衔枚,马匹被厚布包裹了蹄口,悄无声息地潜至小乔营寨之外。
睢元进伏在草丛中,眯眼望去,但见营内灯火稀疏,仅有几队巡哨士卒抱着长矛,无精打采地走过,辕门处的守卫也显得松散,甚至能听到隐约的鼾声。
他心中狂喜,压低声音对身旁二将道:“天助我也!并州军新胜,定然骄惰!小乔女子少见识?以为破了乌巢便可高枕无忧?今夜破她中军,擒杀此女,不仅乌巢之罪可免,你我还可名扬天下!”
蒋奇心中虽有一丝不安,但形势逼人,也只得咬牙道:“事己至此,有进无退!动手!”
三人发一声喊,猛地跃起,率军突入看似不设防的营门。士卒们鼓噪而进,挥舞着刀枪,准备大肆砍杀。
然而,刚一闯入营寨腹地,冲在最前面的袁军士卒便感觉脚下一空,惨叫跌入陷坑之中,坑底密布的尖利竹签瞬间将人体刺穿!与此同时,一声清脆的梆子响划破夜空!
营寨内骤然火把齐明,亮如白昼!无数军士伏兵从营帐后跃出!左面,赵云白袍银枪,如同一道闪电,大喝:“常山赵子龙在此!”枪花朵朵,瞬间挑翻数名袁军骑卒。右面,张辽纵马挥刀,刀光如匹练,所过之处,人头滚滚,断肢横飞,硬生生将袁军的后路切断。西面八方,箭矢倾泻而下,毫无防备的袁军顿时成片倒下,惨嚎声此起彼伏。
蒋奇见中计,心知今日难以善了,一股血气首冲顶门,挺枪嘶吼道:“擒贼先擒王!随我冲中军大帐!”他聚集身边亲兵精锐,不顾箭矢,拼命向最大的营帐冲去。
眼看接近大帐,帐帘倏然掀开,小乔身影出现。她并未骑马,只是白衣素甲,静立帐前,手中龙胆梅花枪斜指地面,枪缨在火把映照下殷红如血。她目光冷冽,扫过冲来的蒋奇等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战场喧嚣:“跳梁小丑,死到临头,尚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