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折许都囚虎
建安十五年仲春,许都丞相府。
马腾跪坐客席,双手按膝。他面前紫檀案上,摆着三份截然不同的诏书:一份加封卫尉的恩旨,一份令其子马休、马铁入太学研习的敕令,还有一份是要求西凉军削减兵员的密函。
“寿成公,”满宠从屏风后转出,青袍玉带,面上挂着礼节性的微笑,“丞相念公远道入朝,特赐宅邸于铜雀台西苑。至于两位公子入太学之事”他顿了顿,“太常言,需先考校经义。”
马腾缓缓抬头。这位西凉老将年过五旬,豹头环眼,颔下虬髯已杂霜雪。他在凉州纵横三十年,此刻却在这雕梁画栋的厅堂里,感受到比沙场更凛冽的寒意。
“满令君,”马腾声音沙哑,“腾一介武夫,蒙丞相厚爱,位列九卿。犬子年幼学浅,入太学恐贻笑大方。不如让老臣带他们回凉州,好生教导,来年再”
“哎!”满宠摆手打断,“寿成公过谦了。马氏乃伏波将军之后,世代忠良。两位公子入太学,正可彰显朝廷重用西凉之心。”他走至窗边,望向外间庭院,“况且,孟起将军在凉州统兵五万,威震羌胡。若寿成公父子三人俱在朝中,则西凉、朝廷,岂非浑然一体?”
这话绵里藏针。马腾心中雪亮,曹操是要以他父子为质,牵制马超。
正言语间,门外传来少年笑声。马休、马铁身着锦袍,由黄门侍郎引着步入厅堂。二人脸上还带着初入许都的新奇与兴奋。
“父亲!”马休躬身行礼,“太学今日讲《春秋》,博士言及齐桓公尊王攘夷,儿深有所悟”
马腾看着儿子眼中光彩,心中苦涩翻涌。他勉强笑道:“好,好。既入太学,当用心向学。”
满宠抚掌:“虎父无犬子!来日方长,寿成公且安心住下。西苑已备好宴席,为公洗尘。”
宴无好宴。
当夜西苑,丝竹盈耳,舞袖翻飞。席间除马腾父子,尚有尚书令华歆、议郎赵彦等朝臣。酒过三巡,忽有一人踉跄起身,举杯至马腾案前。
此人身着绛红官袍,年约四十,面皮白净,眼角却带着三分醉意七分郁气——正是侍郎黄奎。
“马马卫尉!”黄奎舌头打结,“奎敬公一杯!公乃伏波之后,世代忠良,不像某些人”他斜眼瞥向主位空席,曹操称病未至,“挟天子以令诸侯,欺君罔上!”
满堂死寂。华歆低头抚袖,赵彦脸色煞白。
马腾端坐如钟,缓缓举杯:“黄侍郎醉了。”
“醉?哈哈哈”黄奎仰头饮尽,将杯掷地,“锵”的一声脆响,瓷片四溅。他忽然压低声音,凑近马腾耳畔,“马公可知当年董承将军的衣带诏?”
马腾瞳孔骤缩。
“那诏书上”黄奎醉眼朦胧,却字字清晰,“可有六人签名。董承、王子服、种辑、吴硕、吴子兰”他顿了顿,气息喷在马腾脸上,“还有刘备,还有呵呵,还有未签成之名!”
马休、马铁年少,闻言面面相觑。马腾却猛然起身,扶住黄奎:“侍郎真醉了。来人,送黄侍郎回府!”
两名侍从上前搀扶。黄奎挣扎着回头,嘶声道:“马公!汉室倾危,正需忠臣你你好自为之!”
夜风穿堂,吹得烛火乱摇。
第二折祸起萧墙
黄奎府邸,后院绣楼。
已是三更时分,屋内春意正浓。黄奎小妾李芸儿云鬓散乱,罗衫半解,正偎在男子怀中。那男子年约三十,正是她妻弟苗泽。
“姐夫今夜又去赴宴了?”苗泽手指缠着芸儿青丝。
芸儿嗔道:“饮得烂醉,满口胡话。方才回来,扯着我说什么‘衣带诏’、‘马腾’、‘忠臣’听得人心惊肉跳。”
苗泽动作一顿:“衣带诏?可是当年董承那事?”
“可不就是。”芸儿撇嘴,“他说马腾也是忠义之士,若能联合哎,你问这些做甚?”
苗泽眼中闪过精光。他轻轻推开芸儿,起身披衣:“芸儿,你可知这是天大的机缘?”
“机缘?”
“当朝丞相最忌何人?正是这些自命忠臣的汉室旧将!”苗泽压低声音,“若我将此事报于丞相,揭发黄奎、马腾密谋你说,丞相会如何赏我?”
芸儿花容失色:“你你要告发姐夫?”
“姐夫?”苗泽冷笑,“他黄奎何曾真把我当妻弟?不过是看在你这宠妾面上,赏我口饭吃。ez晓税蛧首发”他转身握住芸儿双肩,“芸儿,跟着我。待我得了官职、赏赐,便纳你为妻。”
“可马腾是卫尉,九卿之一。”
“九卿?”苗泽嗤笑,“在丞相眼里,不过是棋子。”他附耳低语,“我听说,丞相本就对马腾父子入朝心存疑虑。满宠、刘晔等人,早就在寻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