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被安置在胡家大院最偏僻的下人房,与另外几个粗使下人挤在一屋。这里等级森严,吃穿用度都分三六九等,下人们为了多一点油水,互相倾轧,争抢不休。李二狗对此视若无睹,他只知道,只要能吃饱饭,天大的事也与他无关。
他凭借过人的体魄,干活又快又好,很快便成了粗活中的一把好手。然而,他的一些举动,却让旁人觉得“异常”。
每日散工后,他总会悄悄溜到饭堂后厨,眼神敏锐地扫视那些被随意丢弃的残羹冷炙。哪怕是一块掉在地上的馒头,他也会不动声色地捡起,用衣角擦拭干净,藏进怀里。那些下人私下里笑他土包子,连这点体面都不顾,他却不以为意。在村里,他连树皮都啃过,这些“残羹”,在他眼里是珍贵的口粮,是他明天能继续干活的保障。他不是为了囤积,而是为了在体力透支时,能迅速补充。
今天,他刚把一大堆沉重的木柴从院外搬到后院柴房,两臂酸麻,胃里像烧着一团火。他饿得头晕眼花,浑身冒着虚汗。
他溜进柴房深处,寻了个僻静的角落,开始他每日的“秘密仪式”。他褪去沾满木屑的短褂,露出精壮的肌肉,青筋在古铜色的皮肤下虬结。双腿扎马,稳如磐石,双手抱圆,掌心相对。他缓缓闭上眼睛,沉肩坠肘,气息开始在胸腔内流转。这是祖辈传下来的“蛮牛桩”,动作古朴,外人看来,更像某种怪异的拜神仪式。
李二狗咬紧牙关,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模糊了双眼。他饿得脸色发青,肌肉的每一次颤抖,都带着强烈的生存欲望。他沉浸在功法之中,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他需要这股力量,需要这股气血,才能在这大院里活下去。
就在他全神贯注之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柴房的宁静。
大院的主事者,大奶奶胡氏,正由管家于大牙弓着腰陪同,巡视后院。大奶奶失宠己久,但她身居高位多年,哪怕只是一个眼神,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步伐缓慢,眼神锐利,如鹰隼般扫视着院中的每一个角落。
她意外撞见了李二狗的“异常”行为。
李二狗赤裸上身,背对着她,身体紧绷,肌肉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狰狞。他的表情因极度消耗而扭曲,额头青筋暴起。
于大牙立刻低声呵斥:“大胆李二狗!偷懒不说,还在这装神弄鬼!”他见大奶奶驻足,以为抓住了李二狗的把柄,想借机在大奶奶面前表现一番。
大奶奶抬手制止了于大牙。她的眼睛眯了眯,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这个李二狗,不是二姨太带回来的那个?传闻他身手不凡,今看来果然如此。他在做什么?这不是寻常的扎马步,他的气息沉稳,动作中透着一股原始的韵味。他是在……闭关修行?
大奶奶脑中思绪翻涌,将李二狗的“蛮牛桩”赋予了更深层次的解读。
他身处底层,却不忘修行。他是在用这种方式,磨砺自己的道心和意志。他是在向这冰冷的胡家大院,展示他的隐忍与不屈!这小子,不简单。
大奶奶走近了几步,声音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威严:“李二狗,你在做什么?”
李二狗吓得一个激灵,猛地收功,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
完了!被抓包了!我只是想偷偷练个功,多吃点饭,不会被赶出去吧?
他顾不得多想,立刻跪倒在地,头深深磕下去:“大奶奶饶命!小的,小的只是在练功,想多出点力气,给大院干活!”他的声音带着乡音,因紧张而有些发颤。
“练功?”大奶奶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于大牙趁机添油加醋:“大奶奶,他分明就是想偷奸耍滑,我看他就是个有野心的……”
“闭嘴!”大奶奶冷声打断了于大牙的话。她看着跪在地上的李二狗,眼神中带着探究,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李二狗为了活命,他知道自己必须说点什么,将眼前的窘境“升华”。他抬起头,眼神真诚,带着底层人的卑微与挣扎:“大奶奶,小的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但小的不想一辈子只当个下人。”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悲壮而宏大:“小的练功,是为了在胡家大院多一份价值,能更好地保护大院,不让大奶奶操心!”他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将全身力气都灌注在这些话里:“小的,是在为胡家大院的‘基业’,燃烧自己的体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