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捧着那本账册，感觉自己的手都在微微发抖。这东西，比千两黄金还要烫手。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费尽心机想要得到的东西，竟然会以这种方式，从三姨太的手里，递了出来。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三姨太那张带着浅笑的脸，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三姨太……您……您这是……”
“这只是个见面礼。”三姨太的语气，云淡风轻，仿佛给出的，不是能决定一个管事生死的证据，而是一块普通的点心。“于大牙是胡管家的侄子，也是大奶奶用来平衡各房的棋子。你动他，就是动了他们两个。光凭你一个人，是斗不过他们的。”
李二狗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三姨太说的是实话。
“我帮你，不是因为我有多看得起你。”三姨太的眼神，变得有些清冷，“我只是……不喜欢看到大奶奶太得意。她以为，她把你这把刀握在手里，就能为所欲为。我偏要让她知道，这大院里，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刀，有时候，也会有自己的想法。”
李二狗瞬间明白了。三姨太这是在借刀杀人。她想利用自己，去斗大奶奶和胡管家。而扳倒于大牙，就是她送给自己的第一块投名状。
这个女人，心机之深，手段之狠，远超他的想象。
“小的……小的明白了。”李二狗将账册揣进怀里，那布料下的册子，硌得他胸口生疼。他对着三姨太，深深地鞠了一躬，“三姨太的大恩，小的没齿难忘。”
“我不要你记我的恩。”三姨太淡淡地说道，“我只要你记住，今天晚上，你没有来过听雨轩，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小的明白。”
“去吧。”三姨太挥了挥手，重新坐回书桌后，拿起了那本没看完的书，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李二狗躬身退下，走出了听雨轩。夜风吹在脸上，他才感觉自己的后背，己经湿透了。他手里，现在握着两把刀。一把是大奶奶给的，一把是三姨太递的。这两把刀，都可以杀人，但也都可以伤到自己。他感觉自己，就像在走钢丝，一步踏错，就是万丈深渊。
但他心里，却又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兴奋。他喜欢这种感觉。这种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掌控的感觉。
回到耳房，他点亮油灯，将那本账册，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三姨太给的这本账册，极其详尽。上面不仅记录了于大牙每一笔采购的真实价格和虚报价格，甚至还记录了他和哪个供应商私下有往来，每次拿了多少回扣。
有了这个，于大牙必死无疑。
但李二狗知道，不能就这么把账册交出去。如果他首接把这东西拿给大奶奶，那等于告诉大奶奶，他和三姨太有勾结。到时候，他非但得不到好处，反而会引火烧身。
他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一个既能弄死于大牙，又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甚至还能让大奶奶更加信任他的法子。
他坐在油灯下，想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想到了一个主意。一个堪称完美的，一石三鸟的毒计。
第二天，李二狗没有急着行动。他像往常一样，去大奶奶院门口当差，去护院队训练场操练。只是，他开始“无意中”，在一些人面前，抱怨起了府里的伙食。
“哎，你们觉不觉得，最近厨房的米，吃着有点硌牙？”他在和护院队那帮兄弟吃饭的时候，皱着眉头说道。
“可不是嘛！”刘三立刻就接上了话，“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这么觉得呢。那米里，掺了不少沙子！”
“何止是米啊。”另一个护院也抱怨道，“你们看这菜，油水也比以前少多了。我听说，于管事把咱们采买的份例，又给克扣了！”
李二狗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让整个下人圈子，都对于大牙负责的采买，产生不满。
接着，他又找到了一个机会，在给大奶奶院子里送柴火的时候，碰到了王嬷嬷。
他装作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对王嬷嬷说道：“王嬷嬷，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有话就说。”王嬷嬷看了他一眼。
“就是……咱们院里小厨房用的那个炭，好像……好像有点潮。烧起来，烟大，火头也不旺。我怕……怕熏着老夫人。”他一脸担忧地说道。
王嬷嬷心里一动。她知道，小厨房用的，都是上好的银丝炭，怎么会潮？
“还有，”李二狗又补充道，“我听厨房的张大厨说，最近送来的面粉，也有些发霉的迹象。他怕做出来的点心，坏了主子们的胃口，正发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