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气爽,胡家大院城外的庄子里,一片丰收的景象。金黄的稻谷堆成了小山,庄户们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于大牙带着几个家丁,趾高气扬地在田埂上走着。他现在是胡家采买的头号管事,手握油水最足的差事,整个人都胖了一圈,走起路来,肚子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
他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粮食,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在他看来,这些,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按照规矩,庄子上交的粮食,都要经过严格的丈量和检验。但于大牙早就和庄头串通好了。他只是象征性地,用手抓了一把稻谷,看了看,便大手一挥:“装车!”
庄头立刻会意,一边指挥着庄户们把一袋袋粮食往大车上装,一边不动声色地,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进了于大牙的袖子里。
于大牙捏了捏荷包,满意地笑了。他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被远处树林里,一双冰冷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李二狗今天,是特意跟周教头告了假,说是家里有点事,要出城一趟。他悄悄地,一路跟到了庄子上。他看着于大牙和庄头那副狼狈为奸的嘴脸,心里冷笑。
他没有立刻现身。他等到于大牙押着粮车,心满意足地离开后,才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他首接找到了那个庄头。庄头看到他,吓了一跳。他认得李二狗,知道这是大奶奶跟前的红人。
“李……李管事,您怎么来了?”庄头结结巴巴地问道。
李二狗没有理他,只是指着旁边还没来得及运走的几袋粮食,沉声问道:“这些粮食,成色不错。一石,能卖多少钱?”
庄头心里一咯噔,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回……回李管事,今年的行情,上好的新米,一石,大概能卖三两银子。”
“三两?”李二狗笑了,那笑容,看得庄头发毛,“可我怎么听说,于管事给府里报的账,是三两五钱?”
庄头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流了下来。
“李管事……这……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李二狗的眼神,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我看,没有误会。我再问你,你们交上去的粮食,是不是都用八斗的斛,量的?”
按照胡家的规矩,庄子上交的粮食,都要用十斗的大斛来量。用八斗的斛,等于凭空就少了二成。
庄头“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李管事饶命!李管事饶命啊!这……这都是于管事吩咐的!不关小人的事啊!”
李二狗看着他那副屁滚尿流的样子,心里一阵厌恶。他没有再多说,只是转身走了。他知道,他想要的证据,己经到手了。
回到胡家大院,李二狗没有首接去找大奶奶。他知道,时机,还未到。
他等了两天。这两天,大奶奶院子里的气氛,明显有些不对劲。王嬷嬷的脸,整天都绷着,看谁都像欠了她钱一样。小厨房那边,也换了两个烧火的丫头。
李二狗知道,这是大奶奶在内部自查,在敲山震虎。
到了第三天下午,李二狗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他算准了王嬷嬷每天要去给大奶奶的小佛堂送供果的时间,抱着一堆账册,“恰好”地,在去往佛堂的必经之路上,与王嬷嬷“偶遇”了。
“王嬷嬷。”李二狗恭敬地行礼。
“嗯。”王嬷嬷点了点头,正要走过去。
李二狗却像是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踉跄,怀里抱着的账册,“哗啦”一声,散了一地。
“哎哟!”他惊叫一声,赶紧蹲下身子去捡。
王嬷嬷皱了皱眉,停下脚步:“怎么这么不小心?”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李二狗一边手忙脚乱地捡着,一边惶恐地说道。
他捡得很急,但有一本册子,却像是“不小心”,被他踢到了王嬷嬷的脚边。
那是一本很普通的流水账。但上面,却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些数字。
“城外李家庄,新米,市价三两石,入账三两五石,差额五钱。”
“东街王记油坊,菜油,市价八十文斤,入账一百文斤,差额二十文。”
“南门布行,粗棉布,市价一两二钱匹,入账一两五钱匹,差额三钱。”
……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王嬷嬷的目光,落在了那本册子上。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李二狗像是才发现那本册子一样,赶紧伸手去拿,嘴里还念叨着:“哎呀,这是小的自己胡乱记的,上不得台面,上不得台面。”
他越是想拿回来,王嬷嬷的心里,就越是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