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大牙被扔出胡家大院的时候,天正下着蒙蒙细雨。
他像一条真正的死狗,被两个护院拖着,从侧门丢了出去。他那条被打断的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每一次挪动,都带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他怀里,只揣着几个可怜的铜板,身上那件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绸缎衣裳,早己被泥水和血污弄得不成样子。
雨水,冰冷地打在他的脸上,和他那滚烫的泪水,混在一起。
他趴在冰冷的泥地里,看着那扇在他面前,缓缓关上的侧门,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他一个在胡家长大,根正苗红的管家侄子,会落得如此下场!
而那个李二狗,那个不知道从哪个穷山沟里冒出来的泥腿子,却能一步登天,踩着他的尸骨,爬了上去!
他不服!
一股疯狂的恨意,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他挣扎着,从泥水里爬起来,拖着那条断腿,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雨幕里。
他要去报仇!
他要让李二狗,付出比他凄惨一百倍,一千倍的代价!
于大牙虽然蠢,但他这些年,靠着胡管家侄子的身份,在外面也结交了一些狐朋狗友。其中,就有镇上青皮混混的头子,一个外号叫“刀疤刘”的亡命之徒。
他找到了刀疤刘。
在镇上最破败的一个小酒馆里,于大牙将自己身上最后的一点积蓄,和从家里偷出来的一件首饰,都拍在了桌子上。
“刘哥,帮我做掉一个人。”他的声音,嘶哑而狰狞。
刀疤刘把玩着手里的酒杯,斜着眼,看了看桌上的东西,又看了看于大牙那条断腿,嗤笑一声:“于大爷,您这是怎么了?几天不见,怎么混成这副德行了?”
“少他娘的废话!”于大牙眼睛血红,“你就说,这活,你接不接!”
“杀人可是掉脑袋的买卖。”刀疤刘慢悠悠地说道,“得看杀的是谁,值不值这个价。”
“胡家大院的一个下人!叫李二狗!”于大牙咬牙切齿地说道,“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五十块大洋!”
“李二狗?”刀疤刘的眉毛,挑了一下。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对!就是他!一个乡下来的杂种!”于大牙以为他犹豫,急忙说道,“他就是个护院,没什么了不起的!你们几个兄弟,晚上摸进去,把他做了,神不知鬼不觉!”
刀疤刘想起来了。前些日子,他手下的两个兄弟,去胡家后巷,想绑那个美艳的二姨太,结果,就是被一个叫李二狗的下人,给打成了重伤。
他看着于大牙那副疯狂的样子,心里有了计较。他知道,这个李二狗,怕不是于大牙说的那么简单。
但他还是接了这活。钱,没人会嫌多。
“行。不过,五十块大洋,得先付一半。”刀疤刘伸出了三根手指。
于大牙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一场针对李二狗的,致命的阴谋,就在这阴暗的小酒馆里,悄然展开。
而此时的李二狗,对此,却似乎一无所知。
他正享受着扳倒于大牙后,带来的种种好处。他在护院队里的威信,达到了顶峰。那些曾经跟着于大牙混的老油条,现在见了他,都跟老鼠见了猫一样,恭恭敬敬地喊一声“李哥”。
大奶奶对他,更是信任有加。她甚至暗示李二狗,胡管家年纪大了,有些事,怕是力不从心了。以后府里的一些要紧事,让他多上上心。
李二狗知道,自己离胡家大院权力的核心,又近了一步。
但他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他那从山林里磨砺出的,野兽般的首觉,告诉他,危险,并没有远去。
于大牙虽然被赶走了,但一条被逼到绝境的疯狗,才是最可怕的。
他开始不动声色地,加强了戒备。
他晚上睡觉,不再像以前那样,睡得那么沉。他会在自己的耳房门口,和窗户底下,悄悄地,撒上一层细沙。只要有人靠近,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他还会把那把从绑匪手里缴获的短刀,放在枕头底下,伸手就能摸到的地方。
他甚至,还跟刘三那几个信得过的护院,打了招呼。让他们晚上巡夜的时候,多留心一下自己耳房周围的动静。
他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布下了陷阱,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这一晚,月黑风高。
李二狗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睡着了一样。但他的耳朵,却在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