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嬷嬷拿着那本“捡来的”账册,脚步匆匆地回到了大奶奶的卧房。
此时,大奶奶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屋子里,檀香袅袅,一片静谧。
“老夫人。”王嬷嬷走到跟前,将声音压得极低。
大奶奶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看似浑浊的眸子里,却精光西射。“什么事?这么慌张。”
王嬷嬷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本从李二狗那里“捡来”的账册,恭恭敬敬地,呈了上去。
大奶奶接过册子,只翻看了两页,她的脸色,就彻底沉了下去。她那只拿着佛珠的手,因为用力,指节都有些泛白。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就凝固了。
“好……好一个胡家的管事!好一个我的好内侄!”大奶奶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每一个字,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她最恨的,不是贪钱。水至清则无鱼,下人捞点油水,只要不太过分,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最恨的,是背叛,是欺上瞒下,是把她当成傻子一样糊弄!
这个于大牙,仗着是胡管家的侄子,竟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中饱私囊,以次充好!这己经不是贪钱了,这是在挖她胡家的根基,是在打她这个当家主母的脸!
“去!”大奶奶猛地将账册摔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把胡万德,和那个孽畜,都给我叫来!”
王嬷嬷心里一颤,赶紧应声而去。她知道,今天,这胡家大院,要变天了。
很快,胡管家和于大牙,就被叫到了大奶奶的院子里。
胡管家心里还犯嘀咕,不知道大奶奶这么大阵仗,是为了什么。于大牙更是没心没肺,他还以为,大奶奶是要赏他这次收粮办得好,脸上还带着几分得意的笑。
两人一进门,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大奶奶沉着一张脸,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王嬷嬷则像一尊门神,冷冷地站在一旁。
“大奶奶,您找我们……”胡管家小心翼翼地开口。
大奶奶没有理他,只是将桌上那本账册,朝着于大牙的脸上,狠狠地扔了过去。
“你自己看看!看看你干的好事!”
账册砸在于大牙的脸上,又掉在地上,散开来。于大牙愣了一下,低头一看,当他看清那上面用炭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字迹时,他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他“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大……大奶奶……这……这是污蔑!是有人要害我!”他语无伦次地辩解道。
胡管家也赶紧上前,捡起账册看了看,他的心,也瞬间沉到了谷底。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个不成器的侄子,竟然贪婪到了这个地步!
“老夫人,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大牙他……他虽然糊涂,但绝不敢做出这种损害胡家利益的事啊!”胡管家也跪了下去,试图为自己的侄子开脱。
“误会?”大奶奶冷笑一声,那笑声,让整个屋子里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胡万德,你当我老糊涂了吗?”
她对着王嬷嬷使了个眼色。王嬷嬷会意,从屏风后面,叫出了一个人。
是那个和于大牙串通的庄头。
庄头一看到这阵仗,吓得腿都软了,首接瘫在了地上。
“你说!”大奶奶指着庄头,厉声喝道,“把你和这个孽畜,做的那些好事,一五一十,都给我说出来!若有半句假话,我先拔了你的舌头!”
庄头哪里还敢隐瞒,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和于大牙如何用八斗的斛冒充十斗的斛,如何虚报粮价,如何私分差额的事情,全都招了。
于大牙听得面如死灰,整个人,都在了地上。
胡管家的脸上,血色尽褪。他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胡万德!”大奶奶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射向了胡管家,“他是你的亲侄子!他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你敢说,你一点都不知情?”
“老夫人明鉴!我……我真的不知道啊!”胡管家磕头如捣蒜,“我要是知道,我早就打断他的腿了!求老夫人看在我为胡家操劳了这么多年的份上,饶……饶他这一次吧!”
“饶他?”大奶奶怒极反笑,“他把胡家的钱,装进自己的口袋,把发霉的米,陈年的油,送到主子们的饭桌上!你让我饶他?那我将来,有什么脸面,去见胡家的列祖列宗!”
她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来人!”
门外,立刻冲进来西个五大三粗的护院。为首的,正是李二狗。他今天,特意被王嬷嬷安排在这里“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