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教抱夏识字,是从最简单的开始。他没有书本,就用木炭,在地上,一笔一划地写。
他的字,写得歪歪扭扭,像狗爬一样。但他教得,却异常认真。
他先教她,写自己的名字。
“抱,夏。这两个字,你记住了。这是你的名字,以后,要自己会写。”
抱夏学得,也很用心。她跪在地上,用一根小树枝,模仿着李二狗的笔画,一遍一遍地,在泥地上练习。她的手,冻得通红,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李二狗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也生出了一股子为人师表的自豪感。
他发现,抱夏其实很聪明。很多字,他只教一遍,她就能记住。不到半个月的功夫,她己经能歪歪扭扭地,写出自己的名字,和一些简单的常用字了。
而抱夏,也给李二狗,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回报。
她就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李二狗教给她的知识。同时,她也像一个最精密的情报收集器,将她在大院底层,听到的一切,看到的一切,都源源不断地,反馈给李二狗。
而且,她的情报网,不再仅仅局限于她自己。
她开始有意识地,和其他那些同样处于底层的,受过她恩惠,或者同情她遭遇的小丫鬟,小厮们,建立起了联系。
比如,在厨房帮忙烧火的小翠。抱夏会把自己从李二狗那里分到的肉,偷偷分给她一半。小翠感激涕零,就把厨房里的一些“秘密”,告诉了她。
“抱夏姐,我跟你说,三姨太院里的小厨房,最近要的食材,可精贵了!什么燕窝,鱼翅,熊掌,都是些外面大酒楼才有的东西。而且,她们要的份量,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能吃完的。我猜,三姨太肯定是在偷偷宴请什么贵客呢!”
比如,在马厩里喂马的小石头。抱夏会把自己攒下的月钱,给他买两个热乎乎的肉包子。小石头就把他看到的“怪事”,说给了抱夏听。
“抱夏姐,我发现,胡管家最近,总是一个人,偷偷地来马厩。他不是来看马的,他就是找个没人的角落,一坐就是半天,唉声叹气的。有一次,我还看到他,对着咱们家那匹最好的大青马,掉眼泪呢。嘴里还念叨着什么‘我对不起你啊’,‘都是我害了你啊’……”
这些信息,看似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八卦。但到了李二狗这里,却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隐藏的价值。
三姨太在偷偷宴请贵客?她请的,会是谁?和那些神秘的“生意人”,有没有关系?
胡管家在对着马掉眼泪?他是在为于大牙的死而忏悔?还是,他心里,藏着别的什么秘密?
李二狗开始将这些从底层收集来的情报,和他从上层(大奶奶和二姨太)那里获得的信息,进行整合分析。
他发现,抱夏她们提供的这些信息,虽然零碎,不全面。但却能像胶水一样,把他手里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都黏合起来,让他能看到一幅更完整,更真实的,胡家大院的权力地图。
他甚至,开始利用这个初具规模的底层信息网,去主动地,验证自己的猜测。
他怀疑三姨太在和外界做生意。他就让抱夏,去跟三姨太院里一个负责倒夜香的小丫鬟拉近关系。那个小丫鬟,是唯一一个,可以在深夜里,自由出入听雨轩的人。
抱夏按照李二狗的吩咐,给了那个小丫鬟不少好处。很快,那个小丫鬟,就把她看到的“秘密”,告诉了抱夏。
“抱夏姐,我跟你说个秘密,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那个小丫鬟,神神秘秘地说道,“我好几次,半夜去听雨轩收东西的时候,都看到,有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从三姨太的卧房里出来。他手里,还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箱子。然后,他就从院子后头的那个狗洞,钻出去了!”
狗洞!箱子!
李二狗听到这个消息,眼睛瞬间就亮了。他知道,自己离三姨太的秘密,又近了一步。
他还让抱夏,去跟一个负责打扫祠堂的小厮套近乎。
那个小厮告诉抱夏:“祠堂里,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牌位多,灰尘大。不过,我发现一个怪事。就是祠堂正中央,那个最大的祖宗牌位后面的墙壁,我每次去打扫,都发现,那里的灰,比别的地方,要少很多。像是……像是总有人在摸一样。”
牌位后面的墙壁?
李二狗的心,狂跳起来。他知道,那面墙的后面,一定有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