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鱼肚白。
李二狗赤着上身,坐在冰冷的床板上,一动不动。
他没有睡。
也睡不着。
昨夜在密室里经历的一切,像是烧红的烙铁,在他的脑子里,烙下了一个又一个,滚烫的印记。
金子。
银元。
整整几大箱,在黑暗中闪烁着罪恶光芒的财富。
那笔钱,足够他回到村里,买下整个镇子。
足够他把当年看不起他的所有人,都踩在脚底下。
足够他让春花那样的女人,哭着喊着,求他多看一眼。
这个念头,在他的心里,像毒蛇一样,探出了头。
但只是一瞬间,就被他狠狠地,掐死了。
回村里?
做个耀武扬威的土财主?
太小了。
这个念头,太小家子气了。
见过了大海的鱼,又怎么会甘心,再回到小水洼里。
他要的,不是那些冰冷的金银。
他要的,是比金银更值钱,也更要命的东西。
他闭上眼。
那几张被他用胭脂拓印下来的,薄薄的宣纸,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条线,都在他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
《民国二十三年,秋九月,德制毛瑟手枪二十支》。
《夏五月,奉天大烟三百斤,转与南山‘胡子’》。
《冬十一月,枪十支,子弹一千发,由‘过江龙’手,北上》。
北上。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一首以为,胡家不过是在这个小镇上作威作福的地头蛇。
现在他才发觉,自己错得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