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万山倒下的第三天,大院里的天,是阴的。
不是天气阴沉,是人心。
李二狗坐在护院队的院子里,手里,把玩着那把从不离身的短刀。
他没有去见任何人。
无论是派人送来参汤的二姨太,还是闭门不出、连画眉都挡在门外的三姨太,他一概不见。
大奶奶的禁足,在胡万山倒下的那一刻,就名存实亡了。但她也没有出来,整个胡家大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在等待着,等待着那个躺在床上,只剩一口气的老人,咽下最后一口气。
也在等待着,眼前这个男人,发话。
李二狗很享受这种感觉。
整个胡家,几十口人,上百年的基业,现在都悬于他的一念之间。
这种掌控一切的滋味,比金钱,比女人,都要让他上瘾。
他的脑子里,那张通往“黑风口”的地图,越来越清晰。
刘三己经出门三天了。
他需要一个向导,一个能带他找到胡家真正命脉的,引路人。
就在他盘算着下一步计划时,一个娇小的身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怯生生地走了过来。
是抱夏。
“李大哥,你……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张妈妈让我给你送点吃的。”
小丫鬟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惊惧,但看着李二狗的关切,却是发自内心的。
李二狗收起短刀,接过碗。
“有心了。”
他三两口就把一碗莲子羹喝了个底朝天,身体里那股燥热,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李大哥,”抱夏收拾着碗筷,小声地嘟囔着,“这几天镇上好奇怪。”
“哦?”
“我今天出去给大奶奶抓药,街上多了好多生面孔。一个个看着都凶巴巴的,说话口音也怪得很。”
李二狗端着空碗的手,顿了一下。
生面孔?
“他们都聚在福来客栈和德胜酒馆里,也不怎么说话,就是要壶茶,一坐就是大半天。药铺的王掌柜还跟我说,让我没事少出门,镇上不太平。”
抱夏说完,有些害怕地看了看李二狗。
李二狗没有说话。
他的脑子,在这一刻,飞速运转起来。
胡万山刚倒。
镇上就来了陌生人。
天底下,没有这么巧的事。
他把碗递给抱夏。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告诉张妈妈,让大奶奶院子里的人,都别出门。”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