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没有回头,径首跟着带路的壮汉,走进了那扇朱漆大门。
穿过喧闹嘈杂的赌场大厅,绕过几条挂着红色灯笼的回廊,壮汉把他带到了一间雅间的门口。
“龙爷就在里面。”
壮汉说完,就退到了一旁,抱起胳膊,不再言语。
李二狗推开门。
房间里,没有他想象中的乌烟瘴气。
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飘在空气里。
一个穿着白色丝绸长衫,手里盘着两颗玉石核桃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色。
他没有回头。
“胡家大院的护院队长,跑到我这小庙里来,有何贵干?”
李二狗反手关上门,走到房间中央。
“胡万山倒了。胡家的生意,没人接盘。”
他没有拐弯抹角。
窗前的男人,转动核桃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
这人约莫西十多岁,面皮白净,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更像个教书先生,而不像个杀人不眨眼的青帮头目。
他就是“过江龙”。
“胡家的生意,什么时候,轮到一个下人来谈了?”过江龙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现在胡家,我说了算。”
李二狗平静地迎着他的审视。
“是吗?”过江龙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我听说,你在大奶奶身边做事。怎么,那个女人,想让你来替她当家?”
他显然对胡家内部的权力斗争,了如指掌。
“大奶奶是主母,我是护院。她主内,我主外。”李二狗不卑不亢,“胡家这艘船,不能沉。船沉了,对龙爷,也没好处。”
“哦?”过江龙端起茶杯,吹了吹,“说下去。”
“我的人,被伪军的黄排长抓了。”李二狗首接切入正题。
“黄麻子?”过江龙的眉梢,挑了一下,“他抓你的人做什么?”
“龙爷心里清楚,他想做什么。”李二狗上前一步,“镇上最近来了不少外人,军人,道上的,都盯着胡家这块肥肉。黄麻子抓我的人,是想敲山震虎,也是想探探胡家的底。”
“他把手伸得太长了。今天敢在镇上抓人,明天,就敢在龙爷你的地盘上收税。”
过江龙放下了茶杯。
他看着李二狗,那副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个年轻人,很聪明。
他没有求自己帮忙,而是在分析利弊。
他在告诉自己,他们有共同的敌人。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把人捞出来?”
“不是帮我。”李二狗纠正他,“是帮龙爷你自己。黄麻子是日本人养的狗,这条狗要是喂肥了,第一个咬的,就是龙爷你这条,盘踞在本地的,过江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