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胡家正厅灯火通明,气温却低得像是进了停尸房。
长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但没人敢动。
正中央,坂田信哲正慢条斯理地切着一块半熟的牛排。银刀划过肉质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盘底的血水渗出来,染红了洁白的餐巾。
佐藤跪坐在左侧,军装领口己经被冷汗浸透,整个人像只待宰的鹌鹑。加藤鹰站在坂田身后,手里捏着块白手帕,一遍遍擦拭着那个并不存在的灰尘,眼镜片反着冷光。
李二狗缩在末席,手里那半个啃过的猪蹄,此刻拿也不是,放也不是,显得格外滑稽。
“诸位。”
坂田放下刀叉,用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聊家常,“今天的牛肉,有点老了。就像有些人的忠诚,放久了,馊味儿怎么都盖不住。”
“大佐阁下!下官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啊!”佐藤吓得浑身一激灵,脑门重重磕在地上,“咚”的一声,听着都疼。
“忠心不是靠嘴说的,得看命。”
坂田从腰间解下枪套,掏出一把黑得发沉的大口径左轮。不是日军那种容易卡壳的南部十西,而是一把美制史密斯·韦森M1917。
这玩意儿,一枪能把大象的天灵盖掀飞。
“咔哒。”
弹巢甩出。
坂田从兜里摸出一颗黄澄澄的子弹,指尖轻轻一推,塞进其中一个弹孔。
**“滋——”**
大手一挥,弹巢飞速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还没等人看清,坂田手腕猛地一抖,弹巢归位。那颗要命的子弹停在哪,只有鬼知道。
“砰!”
沉重的枪身被拍在桌面上,震得盘子里的汤汁溅了一桌。
“我在满洲的时候,那边的马匪喜欢玩一种游戏,叫俄罗斯轮盘。”坂田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扫过全场,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规则很简单。一人一枪,轮流来。谁活着,谁就是我的朋友。谁死了,那就是天照大神觉得你该去伺候他老人家了。”
大厅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只有墙角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每一秒都像是在给众人的寿命倒计时。
“佐藤君,你是地主,你先请。”坂田做了个“请”的手势,优雅得像个绅士。
佐藤的脸瞬间变成了刷大白的墙皮。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去抓那把枪。平时作威作福的手,此刻抖得像是在弹棉花。好不容易握住枪柄,枪口刚抵住太阳穴,冰冷的触感就让他浑身一哆嗦。
“大……大佐……”佐藤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紧接着,一股尿骚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裤裆湿了一大片。
坂田皱了皱眉,眼神厌恶。
佐藤知道坂田的脾气,不开枪,下一秒那把指挥刀就会把他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