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柯察金马上到我这儿来!”他喊道。
保尔的心怦怦直跳,朝教师办公室走去。
车站食堂的老板已上了年纪,面色苍白,双眼无神。他朝站在一旁的保尔瞥了一眼。
“他多大了?”
“十二岁了。”母亲回答。
“也行,让他留下吧。条件是这样:工钱每月八卢布,干活的时候管饭,当班一天一夜,回家歇一天一夜,可不许偷东西。”
“瞧您说的,他不会的!他绝不会偷东西的,我敢担保。”母亲慌忙说。
“那让他今天就上工吧。”老板命令说,随即转身关照站在柜台后面的女招待,“齐娜,带这男孩到洗碗间去,让弗茹霞给他派活,顶格里什卡。”
女招待放下正在切火腿的刀子,冲保尔点点头,就穿过大厅,朝通往洗碗间的边门走去。保尔跟在她后面。母亲一面紧随其后,一面低声叮嘱:
“保尔,亲爱的,你干活可要勤快点,别让自己丢脸啊。”
她用忧郁的目光送走了儿子,然后才朝门口走去。
洗碗间里忙得一塌糊涂:桌子上堆着一大堆碗碟和刀叉,几个女工用搭在肩膀上的毛巾不住地擦着这些餐具。
有个男孩年纪比保尔稍大一点,长着一头蓬乱的火红色头发,正在对付两个大茶炉。
洗碗碟的大锅里开水正冒着蒸汽,弄得整个屋子热气腾腾的,保尔刚进来的时候,连女工们的脸都看不清楚。他愣在那儿,不知道该干什么,也不知道该站到哪儿。
齐娜走到一个正在洗盘子的女工跟前,拍拍她的肩膀,说:
“弗茹霞,给你们派来一个新伙计,顶格里什卡。你告诉他干些什么吧。”
她转过身来指着那个名叫弗茹霞的女工,对保尔说:
“她是这里的领班。她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说完,转身回食堂去了。
“是。”保尔轻轻地回答,然后看了一眼站在他面前的弗茹霞,等候她的吩咐。弗茹霞擦去额头上的汗水,从上到下把他打量了一番,好像在估摸他能干什么活,接着把从胳臂肘上滑下的袖子卷起来,用悦耳动听的、浑厚的声音说:
“小兄弟,你的活挺简单:每天清早把这口大水锅里的水烧开,让锅里一直有开水。当然,木材也得劈。还有这两个大茶炉,也由你照看。另外,活紧的时候,帮着擦擦刀叉、倒倒脏水。小兄弟,活儿够多的,你会累得满头大汗的。”她讲的是科斯特罗马地方的土音,重音放在字母“a”上。保尔听到这种口音,又看到她那长着翘鼻子、泛着红晕的脸,不知怎么心里高兴了些。
“看样子,这位大婶挺和气。”保尔心里这样想,于是壮起胆子问弗茹霞:
“大婶,现在我该干些什么呀?”
保尔说到这里,洗碗间的女工们一阵哈哈大笑,湮没了他的话,他愣住了。
“哈哈哈!弗茹霞认了个大侄子……”
“哈哈!”弗茹霞本人笑得比谁都厉害。
因为屋里全是蒸汽,保尔看不清弗茹霞的脸,其实她只有十八岁。
保尔感到很难为情,便转身问一个男孩:
“我现在该干什么呢?”
那男孩只是嬉皮笑脸地回答:
“还是问你的大婶去吧,她会一件件告诉你的,我在这儿只是临时帮忙。”说完,转身朝厨房跑去。
这时保尔听见一个上了年纪的洗碗女工说:“过来,帮着擦叉子吧。你们笑什么?这孩子说什么好笑的啦?……给,拿着。”她递给保尔一条毛巾,“一头用牙咬住,一头用手拉紧。再把叉齿在这上头来回蹭,要蹭得干干净净,一点脏东西也别留下。咱们这儿就讲究这个。那些老爷们对刀叉审查得可仔细了,只要看到一点脏东西,咱们就倒霉了:老板娘马上会把你赶出去。”
“什么?老板娘?”保尔不解地问,“雇我的老板可是个男的。”
那个女工笑了起来:
“孩子,咱们这儿的老板是个摆设,是个大草包。什么都由他老婆说了算。她今天不在,你干几天就会知道的。”
洗碗间的门打开了,三个堂倌每人捧着一大摞脏盘子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宽肩膀、斜眼、四方大脸的堂倌说:
“快点干,十二点的车眼看就要到了,可你们还这么磨磨蹭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