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人立刻引起人们的注意。帕夫柳克尤其引人注目。他身材高大,身穿上等呢料的军官制服和蓝色近卫军裤子,头戴毛茸茸的高加索皮帽,肩上斜挎着一支毛瑟枪,衣袋里还露出一颗手榴弹。
“这人是谁?”人们交头接耳地问。这时戈卢勃的助手正在圈子里疯狂地跳着密切里查舞。
他的舞伴是神父的大女儿。她飞速地旋转着,裙子像扇子般展开,露出丝织的紧身衬裤,使围观的军官们欣喜若狂。
帕夫柳克用肩膀挤开人群,走到圈子中间。
他用混浊的目光盯着神父女儿的大腿,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然后挤出圈子,径直朝乐队走去。他走到舞台脚灯前站住,挥了一下马鞭,喊道:
“奏果拍克舞曲,快点!”
乐队指挥没有搭理他。
帕夫柳克扬起马鞭,猛地朝指挥后背抽去。指挥像给蝎子蜇了似的,跳了起来。
音乐声戛然而止,全场哑然无声。
“太蛮横无理了!”酒店老板的女儿怒气冲冲地说:“你绝不能轻饶了他。”她神经质地一把抓住坐在身边的戈卢勃的胳膊。
戈卢勃慢慢站起来,一脚踢开面前的椅子,大踏步走到帕夫柳克跟前,站住了。他立刻认出这个人就是同他争夺本县地盘的对手帕夫柳克。他还有一笔账要找这家伙算呢。
一个星期前,这个帕夫柳克用最卑劣的手段暗算过上校老爷。
当时,戈卢勃的队伍正同叫他吃过多次苦头的红军队伍酣战,帕夫柳克本来应从背后突袭布尔什维克,可他趁机把部队拉到一个小镇,击溃几个红军岗哨,轻而易举地占领了小镇。接着便布置了警卫队,在镇里肆无忌惮地抢劫起来。当然,作为彼得留拉匪帮的“嫡系”部队,他们照例疯狂地**犹太人。
就在这时,红军把戈卢勃的右翼打得落花流水,随即撤走了。
现在,这个恬不知耻的骑兵大尉又闯到这里,竟敢当着他上校老爷的面,鞭打他的乐队指挥。不行,他决不能善罢甘休。戈卢勃明白,如果此刻不制住这个狂妄自大的小头目,往后他在部下心目中的威信就会**然无存。
他俩虎视眈眈地、默默地对峙了几秒钟。
戈卢勃一只手紧握马刀柄,另一只手去摸衣袋里的手枪,大声喝道:
“你这卑鄙的家伙,竟敢打我的部下?”
帕夫柳克的一只手也慢慢靠近毛瑟枪枪套。
“冷静点,戈卢勃大人,冷静点,否则会栽个大跟头。不要专踩别人的伤疤嘛,我也会发火的。”
这让人实在忍无可忍。
“把他们抓起来,拉出去,每人狠狠打二十五鞭子!”戈卢勃咆哮道。
他手下的军官立刻像一群猎狗,从四面八方朝帕夫柳克那伙人猛扑过去。
“啪!”有人放了一枪,如同灯泡摔到地上。接着,剧场里大打出手,仿佛两群野狗撕咬到一起。混战中,双方用马刀乱砍,有揪头发的,也有直接掐脖子的。女人们吓得魂飞魄散,像猪崽一样尖叫着,四处逃散。
几分钟以后,帕夫柳克一伙被解除了武装。他们一路挨打,被拖到院子里,然后扔到了大街上。
帕夫柳克被打得鼻青脸肿,羊皮高帽丢了,武器也给夺走了。他气得暴跳如雷,带着手下跳上马,沿着大街疾驰而去。
晚会无法继续下去了。在这样一场厮打之后,谁也没有心思再寻欢作乐。女人们都坚决拒绝跳舞,要求送她们回家。可是戈卢勃执意不肯。
“谁都不许离开剧场,派卫兵把住门!”他下令说。
帕利亚内查连忙执行命令。
剧场里嘘声四起,但戈卢勃却固执地宣布:
“尊敬的先生们、女士们,让我们跳个通宵吧。现在我亲自领头跳第一圈华尔兹舞。”
乐队重新奏响乐曲,但还是没能乐上一乐。
没等上校和神父女儿跳完第一圈,哨兵就闯了进来,大声喊道:
“帕夫柳克的人把剧场包围了!”
舞台旁临街的窗户哗啦一声给打得粉碎。一挺机枪如同一头恐怖的野兽,从残破的窗框里探进来。它笨拙地转动着,搜索着逃跑的人群。人们像躲避可怕的魔鬼一样躲避着它,一齐拥向剧场的中央。
帕利亚内查朝天棚上那只一千瓦的大灯泡开了一枪。砰!灯泡如同炸弹般炸开来,雨点般的碎玻璃撒落在大家身上。
场内顿时一片漆黑。街上传来吼叫声:
“统统滚出来!”接着是一连串下流的咒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