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缓缓响了。
他耐心地又等了一会儿,在对方即将耐心耗尽的时候,才缓缓接了电话。
一阵漫长的沉默后。
青年颤抖的声音传过来:“raven……”
他停顿几下,仿佛还是开不了口。
raven听见自己问:“怎么了。”
他的声音既轻,又温柔,带着安抚般的轻缓,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那一瞬间,如同终于溃堤的防线,李拾遗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捂住嘴,努力压抑着呜咽和情绪,平稳着声线:“你……”“能不能……来、帮帮忙……”
raven:“出什么事儿了?”
他的声音低沉,听起来那样可靠。
李拾遗的声音破碎的不成调子,漏着呜咽:“我、我这边,都是水……好多水……”
他赤脚站在冰冷的水里,看着昏暗房间里漂浮的杂物和翘起的地板,终于崩溃地哭出了声:“好多……我不知道怎么弄,地板、地板都坏了……我、我不知道怎么办……窗户、也坏了……好像、是枪……”
李拾遗知道他可以不打这个电话,他知道只要等待,一切都会过去,一切都会变好,坏掉的三通买了防水绷带就能修好,地板可以敲掉重新贴,没有力气可以躺着歇一会儿等有力气了再起来做,下城区虽乱,可枪战也不会日日都发生,他知道,很多很多时候他都是这样过来的。
可是,独自漂泊异国的孤独和无处为家的茫然、以及被陌生人侵犯的恐惧,还有墙上的弹孔,终于击碎了他内心最后的防线。
这一刻,他哭得无法克制。
虽然性格独立,但他自始至终都生活在集体中。
更何况。
他只有十九岁。
李拾遗突然失去了处理任何事情的力气。
至少现在,他像被雨水淋湿翅膀的孤鸟,渴望着一个宽阔的精神依靠。
raven指节泛白,指腹贴着冰冷的玻璃,清澈的伏特加近乎透明色,而他深深凝视即将融化的冰块倒映出的,墨蓝色眼睛。
这双眼睛的主人着实英俊。
而他凝视他,却犹如凝视丑陋的魔鬼。
“好。”他听见自己虚伪的声音,带着一种惺惺作态的扭曲温柔:“我这就过去。”
*
如何爱一个完美的人?
——打碎他。
再温柔地,用爱拼凑他。
*
raven来的时候,他给他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