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自清的脚步停顿了。
青年站在湖边茂密的草丛边缘,乌黑的头发蒙着早夜的霜露,白衬衫映着被梧桐枝条打碎的月光,仿佛被打湿了羽毛的飞鸟。
他似乎在为什么事情心烦,抛了抛手中的石子,又往湖里扔了一块。
叮咚。
无尽头的波纹,穿过那些浮动的绿叶,涟漪的边缘,犹如李拾遗对所有人划定的边界,最后,在月光下,一波一波,走向了无边的沉寂。
李拾遗看了一会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自清稍稍避开了他的方向。
raven的病情又严重了,他是要来带他走的。
但是现在……
沈自清望着李拾遗回去的方向。
既然如此。那下次再说吧。
……
门又开了。
李拾遗进来了,raven还在沙发上,深深浅浅的阴影,他好像还是没动弹。
李拾遗想了一会儿,说:“raven。逃避是懦夫才会做的事。”
他这句话像落在深渊里的石子,好久才听到回声。
“李拾遗。”
“我很勇敢。”
raven的嗓音很低沉,“我做了很多。你无法想象的事情。”
在旁人眼里,他这一生做过很多很多疯狂的事。
但他知道,他这一生最疯狂的事,就是爱上李拾遗。
一整天水米未进,raven舔了舔唇,那墨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拾遗,他听见自己有条不紊的声音:“我给你留了一笔钱,能让你好好地读完书,上城区的别墅,也留给你,你读完书,就回国……”
李拾遗打断他:“那你呢。”
其实李拾遗也觉得自己这话问得有些天真,什么叫——那你呢?
raven是显贵的天之骄子,又有钱,又聪明,在哪里都能活得很好。
raven果然没有说话。
李拾遗忽然问:“你会死吗。”
青年的头发沾着浅浅的霜露,有些潮湿的碎发,落在白皙的额上,衬得他的眼珠既乌黑,又清晰。
raven听见自己说:“我不会。”
李拾遗蹲下来,抓住了他的手腕,翻过来,冷白的皮肤,那道深可见骨的疤痕就横亘在那里。
李拾遗看了一会儿,点点头,说:“你会死。”
李拾遗说:“不要死。”
raven看着青年认真的眼睛,忽而笑了笑,他刚准备说什么,青年忽然凑上来,吻住了他的唇。
raven猝然睁大了眼睛,瞳孔缩成了一个点。
“你想要我。”李拾遗说:“和我恋爱,你就不会想死了。”
嘴唇上的温度浅浅,一触即分。
“raven。”李拾遗问:“是我理解的,这个意思吗。”
浊世红尘浮华万千,金银锦绣迷人双眼,众生徒有其表,而李拾遗的眼瞳穿透世间繁芜,就这样直白地窥破一具血肉皮囊潜藏的未尽之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