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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松照缓缓抬眼。墨蓝的瞳孔深处,无声凝聚着风暴。
李拾遗脸色苍白如新雪,拿着枪的手都在发抖,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起薄粉。
沈松照看着李拾遗。
他在这等了他好几天。
这房子的房主很识相,拿了赔偿就走了。只是房子太旧,陌生的气味让他不太舒服,但好在他还算有耐心。像冰钓,也像狩猎。
旧房子里的旧东西,带着灰尘的风一吹,混着费城绵绵不绝的小雨,总令人忍不住想起往事。
沈松照还记得,那天他和李拾遗约好去网吧见面,结果无疾而终后,他没有从小城回去,只是坐在车里。
天气阴阴的,雨水还在下,闪电埋伏在乌云里,时不时亮几下,闪几声,行道树的叶子潮湿,路也有点泥泞,空气都灰蒙蒙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干什么。他或许在等什么。又或许什么也没有等。
可能他是发病了,有时候也会这样,莫名的情绪起来,便心灰意懒,什么都不想做。
就这样不知道坐多久。他看到李拾遗从网吧出来了——和那个女孩一起。
女孩染着一头葡萄紫卷发,披在肩头,笑得落落大方,少年看着很拘谨,他们撑着一把伞走在柏油路上,头顶是轰鸣的雷电,霏霏不绝的阵雨随着风扑在他们年轻的皮肤上,伞不是很大,雨却越来越急,有雨水落在李拾遗半边肩膀上,风一转一刮,又扑在女孩的裙摆上,女孩不耐了,扯掉了他的伞扔到一边,拽着李拾遗开始在雨中奔跑。
他们的方向是老商场,就在二百米开外。
女孩的头发是染过的,雨水哗哗撒下来,薄薄的短t上浸上了淡淡的葡萄紫,他们一前一后在雨中奔跑,毫无介怀地踩着泥坑里的水花,溅起一身泥泞,然后指着对方哈哈大笑。
他第一次看见李拾遗笑得这样开怀。
雨水中灰色的小城,他们肩并肩在一起,牵着手,像两只出笼的雏鸟儿,毫无顾忌地把自己的青春交给了漫天的急雨,他们年轻、快乐、对视时含着若即若离的羞涩;脸颊上的雨水都是甜的,湿透羽毛颜色都是亮的,嘈嘈切切的是这个陈旧年迈的小城,嗡嗡唧唧的是两只明媚灿烂的小鸟。
雨再大也没关系。
他们的眼睛太明亮了,那里没有下雨。
雨水落在了车窗上,滴滴答答。老墙上湿漉漉的苔藓直往人心里长。
沈松照下了车,才意识到外面的雨有多重,厚实如豆的雨点,一下就打湿了他的外衣,雨滴又湿又冷的穿过皮肤,钻到血肉里,这寒意透骨,令他不堪承受。
好似他目送爱情远去的瞬间,便已不复青春年少。
沈松照撑着伞,默不作声地跟在了他们身后。
……
李拾遗头发和衣服都湿漉漉的,精神头却很好,他们去了商场,两个湿透的年轻人蹲在抓娃娃机前。
李拾遗给女孩抓娃娃,女孩说想要星黛露兔子,李拾遗吭哧吭哧抓半天没抓到,女孩抱着肩,笑嘻嘻说:“你行不行呀李拾遗。你抓娃娃技术好差,连小松都抓不到。”
小松是只大爪子松鼠,设计的一般,是个不太出名的ip,因为爪子很大,抓娃娃机容易出货,小朋友很喜欢。
女孩接了个电话,遗憾说自己要回家了。
李拾遗送走了女孩,但不太甘心,又转身蹲在抓娃娃机前,继续抓,最后努力半天,终于抓到了只不太好看的小松鼠。
这松鼠巴掌大小,蹲着,爪子很大,就是因为爪子太大了,所以叼住了抓娃娃机的爪子,在李拾遗稀烂的技术下,束手就擒了。
这是最容易抓到的娃娃了。
李拾遗有点沮丧地看着手里的小松。
他刚刚抓娃娃的时候看到好多小孩抓到了这个。
眼前蒙着一层阴影。
李拾遗抬起头,看见身边站着一个高大的少年,手里拿着一把湿漉漉的黑色长柄雨伞,进商场的时候被塑料袋裹起来了,因为腿太长,雨伞尖没有够到地面。
他刚刚就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