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摇摇头:“……这个我不能确定。”
李拾遗心中一松,脑子一转,不动声色说:“其他的生活需求倒是没什么,只是……嗯,我毕竟是中国人,我和格里高利先生是朋友,对方邀请我过来小住,我自然盛情难却,但他毕竟,嗯,事务繁忙,我自然也不好一直在这里叨扰。”
伊万:“您的意思是?”
“哦……我想知道最近的机场是在哪里呢?”
李拾遗喉结滚动一下,他当然知道自己是在冒险,但是——既然格里高利对他的定位是【朋友】,也就是说,他并不想他们之间龌龊的关系公之于众,成为他政治生涯上明晃晃的污点。
“最近的是新西伯利亚托尔马切沃机场。这里有直飞中国c京、a市的航线。”伊万说:“其次是克拉斯诺亚尔斯克国际机场,格里高利先生在那里有私人飞机,就是从那里带您回来的。”
李拾遗立刻说:“哦,那可以帮我定下托尔马切沃机场的机票,送我回中国吗。”
伊万迟疑:“……这。”
他掏出通讯设备,说:“抱歉,我要请示一下格里高利先生……”
李拾遗心中陡然一紧,立刻伸手打断他的动作,故作轻松说:“哎——别这样,你要是请示他的话,那我岂不是很尴尬呀。”
伊万停下了动作,他有些困惑地望着李拾遗,不太明白:“尴尬,为什么会尴尬?”
“如果你不想呆在这里,可以直接告诉先生。”伊万认真地说:“你应该把想说的话说出口,欺瞒会令双方感到痛苦,也会令感情变得虚假和不真诚。”
李拾遗:“……”
对着伊万认真的眼睛,李拾遗不确定这是不是文化差异造成的误会,他打着哈哈:“直接对热情邀请你来家里做客的朋友说我不喜欢你家,是不是太过不礼貌了……”
“不会,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觉得不喜欢还要勉强自己,对双方都是一种不礼貌。”伊万严肃地说完,从口袋里拿出笔记本做记录:“关于您的诉求,我会一字不差地告诉格里高利先生的。”
李拾遗:“。”
李拾遗开始觉得自己的阳谋有点异想天开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扯着脸笑:“……抱歉,我之前只是开个玩笑,其实我很喜欢这里,想一直住下去的。”
伊万怀疑地望着他。
“你看我的腿……”李拾遗走了几步,他走得很慢,小腿因为无力发颤,“我在中国因为意外受了伤,格里高利人很好,说可以帮我,要让我在这边复建很长一段时间呢,我只是嘴上说想走,其实想在这里住到天荒地老,谁不喜欢这样的地方呢。”
伊万迷惑:“那为什么要我定离开的机票呢?”
“我们中国人都这样,心里很想要,但嘴上要说不要。”李拾遗诚恳地看着他,“这样会显得很有礼貌。”
伊万茫然地看着他。
他说:“那这样讲,你们中国人说不喜欢,就是喜欢的意思吗。”
“喜欢要说不喜欢,这样才会显得很有礼貌?”
伊万开始用心推导:“所以其实你不喜欢这里,很想离开这里,只是因为这样说显得礼貌,所以才说喜欢这个庄园?”
李拾遗被戳中心思,慌乱说:“那倒也不是……”
伊万一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为什么不是?——我最近在学习中文,所以说,你说不是,其实也是“是”的意思吗?”
李拾遗头昏脑涨:“我腿开始疼了,我先走了……”
伊万:“奇怪的中国人!”
他一边摇头,一边在笔记上严谨地记录下了所有的对话内容,并且在后面加上批注:客人声称其言行受中国式礼貌影响,语义表达与其内心想法似乎完全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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