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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遗憾,沈松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伸手给他往上拉了拉被子,叫他别想太多,好好休息,又叫管家拿了药来,让他就着树莓红茶吃下去。
李拾遗虽然心有不甘,可他确实没什么精力说什么话。
在药物作用下,很快又困了,他扯着滑溜溜的银灰色丝绸,很快睡了过去。
总有办法的。
他想。
这场病痛,折磨了李拾遗将近半个月才有好转。
小奶狼可可刚来的时候还很小,只有三个拳头,但等李拾遗病好点时候,它已经有三尺长,快长到李拾遗的膝盖高了。
它常常被沈松照放在李拾遗身边,很快就熟悉了李拾遗身上的味道,有事没事就跳到李拾遗床上,趴在李拾遗肚皮上,用小脑袋亲昵地拱他,只是后面再跳上床的时候,就是好大一只,往李拾遗肚子上一坐,李拾遗就能清晰地听到脊椎嘎吱一声,发出不堪重负的轻轻脆响。
沈松照看见了,单手把它从李拾遗肚子上提起来,随意扔到一边。
李拾遗病好了以后,就开始学着走路。
庄园没有记忆里那样寒冷了,简直像是——完全变了一个地方,屋子里热得他穿不了太厚的衣裳,那件厚重的熊皮被挂到了墙上,连可可也常常热得吐舌头。他赤着脚踩在地上,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好处是他的腿确实不再那样疼了。
透着窗户,李拾遗竟在花园里看到了茂盛生长的绿色热带植物,人造阳光如同液态的黄金,炽烈地倾泻下来,灿烂灼人眼睛,巨大的龟背竹、芭蕉树叶片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晃,叶脉犹如暴起的青筋,而在这片夺人眼球的翠绿中,是鲜艳到几乎燃烧起来的花儿竞相开放,红黄绿紫地怒放,不分场合弥漫出一种甜腻到发腥的香气,地上甚至摔着几只裂开的椰子。
有一瞬间,李拾遗陷入了一种茫然,就好像自己不是身处天寒地冻的西伯利亚,而是赤道迎着温暖海风的热带雨林。
但他很快就发现,这里依然是西伯利亚,因为穿着严谨深蓝色制服年轻斯拉夫仆人面容严肃的在这里穿行,他们无论男女,都是白皮肤,高鼻梁,面容严肃,眼瞳深邃,手上戴着哑光的黑色皮质短指手套,男性制服裤脚利落地束进切尔西皮靴里,女人穿着a字型制服裙,踩着短高跟,身形挺拔干练。
而这里的一众热带植物,是花园里有着24h的人功造湿机和暖气,模拟出了热带稳定的潮热气候,令这些只存在于热带的花草,在这里稳定的生长。
一个容貌标志地少年仆人站在了李拾遗身后,他是标准的斯拉夫人长相,眼瞳是很浅的蓝色,背脊笔直,也有些贵族气质,“先生,您在这里做什么呢?”
李拾遗回过头,看到了他。
“先生最近很忙,托我来照看您。”少年整了整领口,用很流利的英文说:“我叫伊万。”
伊万看着这位皮肤雪白,有点忧郁的亚洲青年,试探说:“您饿了吗?想不想吃点什么?我可以去叫厨房的人去准备。”
“哦……伊万。”李拾遗摇摇头,说:“我不饿。”
他状似无意问:“我记得……之前、这个庄园好像没有这么多人……”
伊万说:“之前格里高利少爷一直在中国,不准备继承家族的权力与财产,而阿列克谢少爷在父亲被熊咬死后,一直体弱多病,后来……”
刚参加完阿列克谢少爷葬礼的伊万顿了顿:“这个庄园因此荒废了许久,只有阿尔图尔先生在这里看管。不过先生从中国回来,决定继承家族,又带回了您这个中国朋友,所以便热闹起来了。”
“哦……”
李拾遗暗想,格里高利,应该是沈松照的俄国名字。
但同时,李拾遗注意到对方对他的身份定位不是禁脔,也不是情人,而是【中国朋友】,心中陡然一松,随后心念一动,面露迟疑,顺势说下去:“你是格里高利的……?”
少年整理了一下黑色皮质手套,说:“我之前在莫斯科任职军务助理,负责递交相关工作文件,现在是格里高利先生的副官之一。因为我年纪尚轻,所以暂且负责为他管理内务。我英文尚可,中文虽然有些困难,但基本交流没有问题,如果您有什么生活方面的需要,可以第一时间联系我。”
他这些话吐字清晰流畅,只说英文尚可,实在是自谦。
李拾遗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又问:“那先生什么时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