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这个冬天实在是太过漫长了。
李拾遗拥有了很漂亮美丽的宝石、翡翠。
伊维斯悄悄看见,那个漂亮的亚洲青年拿着块高纯度的蓝宝石,冬日和煦的阳光落在宝石上,闪射出明丽夺目的火彩。
这些昂贵的东西在他手中像一堆美丽不值钱的玻璃珠,被他赏玩完后,随意丢弃。
宝石砸在地上,噼里啪啦,有些碎裂开来,折射出更美的光。
他看也不看,躺在美人椅上,拿起一本书翻开。
伊维斯觉得这个叫李拾遗的亚洲青年像一朵安静漂亮、开在温室里的花。
庄园里的人都不是瞎子——或许有些人是,但伊维斯绝不属其中之一。
他心思细腻,早就发现了很多不对劲,比如格里高利先生的这位朋友——从没办法自主离开庄园。
哪怕是来此服役、保卫庄园的士兵,都是轮班制,他们有定期的休息日,在休息日他们可以离开庄园,到附近的小镇去喝酒,放松。
但是这位来庄园做客的朋友,却没有这项权利。
“他是南方人,又细皮**的。”对此庄园的老管家阿尔图尔自有一番解释:“外面太冷!这种细皮**的南方人待一会儿就被冻得遍体鳞伤了。他可不是那些皮糙肉厚、在俄国长大的老兵油子!外面不适合他,他会冻死的。”
“格里高利先生是担心他。”
阿尔图尔的想法是很合理的。
更何况,身为格里高利先生的朋友,李拾遗并没有被虐待,数不清的昂贵珠宝、黄金链子、奢侈品送到他的面前,他身上,哪怕是最不起眼的袜子,也是当季最新款的奢牌羊毛袜,厨房里有在极寒之地极其罕见的昂贵水果,蛇鳞果,哈密瓜,桑葚,榴莲,有些罕见的水果,在俄国土生土长的伊维斯别说在互联网上见过,有些甚至闻所未闻。
青年的卧室到处都是芬芳新鲜的茉莉花束,这些是空运来的。
午餐有时候有十道菜,客人多的时候甚至有七十多道,除了本地特产的淡水鱼和土豆,蜂蜜蛋糕和经典的巴甫洛娃蛋糕之外,便是新鲜的烤全牛,内里塞着土豆,洋葱,黑胡椒,外面刷着亮晶晶的油汁,用低温仔细烘烤,整头牛烤得摆在铺着绸缎的餐桌上,由专门的配菜师切割和分配,银质的餐盘和筷子摆在每一位宾客面前。
但不管来客身份何等贵重,不管李拾遗是否参加筵席或者在屋内独处,牛身上最嫩的那部分都会由配菜师专门切给李拾遗,再加上淋着浓稠酱汁的鹅肝、盛放在冰雕贝壳里的黑鱼子酱搭配薄饼,盐渍冷熏过的鲟鱼肉片,佐以橄榄油、刺山柑,新鲜莳萝,最后送上来自法国香气四溢的红葡萄酒。
但李拾遗的胃口通常不好,他也不爱喝酒,一顿饭其实上的量并不大,可就是这样,也会剩下很多。餐后甜点不爱吃,水果诸如醋栗之类会多吃一点。
葡萄酒往往会换成一杯新鲜的热橘茶,或者树莓红茶。
但他不喜欢红茶配果酱这种经典吃法,银质茶炊里用来挖果酱的银勺都是没被动过的。
伊维斯自己很喜欢这种吃法——挖一勺甜甜的果酱,再啜点红茶,酸酸的果酱在舌尖甜甜热热的化开,身上也暖烘烘的。
伊维斯有时候觉得李拾遗不喝红酒、不喝柠檬水,不加果酱,只要纯红茶,或者热牛奶,是因为只是想多喝点热水。
如果他是格里高利的朋友,那应该是他最宠爱、甚至溺爱的朋友了。
要知道,在用餐方面,格里高利自己的一日三餐简直简朴到让伊维斯瞠目结舌的地步——哪怕先生如今身居高位,除了款待宾客的必要筵席,他依然严于律己,保持着牛肉、蔬菜、鸡蛋,面包,这亘古不变的枯燥老四样。
可他在这方面从来不苛待李拾遗。
这桩桩件件,实在都和虐待沾不了一点边,甚至恰恰相反,他总把最好的给他。
但是伊维斯也能感到有些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