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那位琉球的亲方谢名利山,虽说是跟尚宁王一块儿被带到了萨摩参加学习班,以便成为一名合格的17世纪新型萨摩人才,可由于这家伙可能是大脑构造有些特别,尽管别的琉球官员都已经能够毫不羞耻地说出“爷是萨摩人”这五个字了,可唯独这位谢名亲方,别说让他自称萨人,就连琉球诸岛的归属问题,那厮都毅然决然地坚持着那地方乃大明藩属这样相当反动的学术观点,除了特立独行地不签那钦定十五条之外,他还念念不忘反攻琉球,成天就念叨着一些诸如一年准备、三年反攻、五年作战、十年成功之类的口号,看样子是打算跟岛津家血拼到底。
对此,岛津家倒是显得相当大度:谁家还能没个忠臣良将呢,让他去吧,只要用点心思,好好改造,是块石头也能给他焐热了不是?
就这样,当那些经过改造并被鉴定为合格的琉球战俘一个个地从学习班里毕了业,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故乡并走上了各自工作岗位的时候,只有谢名利山,依然被留在了学校,继续接受教育。
这一年9月初的一天,某中国宁波商人自长崎来到了萨摩,想做点买卖赚一票,在生意途中,也不知道怎么就跟谢名利山搭上了关系,两人见了一面。
在双方四目相交打过招呼之后,利山一听说对方是从中国来的,立刻泪流满面仿佛是见到了几百年没碰过头的亲戚,他一边哭一边就当场跪了下来,还磕起了头。
“老板,不瞒您说,我有要事相求。”
看着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利山,宁波老板说了一句我们中国人经常说的台词:大哥您有话就讲吧,只要小弟能做的,肯定帮你做了,你就别再哭鸡鸟嚎的了。
谢名利山一听这话,连忙抹了眼泪擤了鼻涕,把手伸到怀里,从内侧袋里颤颤巍巍地掏出了一张纸,然后一边抽泣一边说道:“这…你把这…这个…交给明朝的大皇帝。”
宁波老板生怕利山看多了海瑞的故事然后在里面写了些骂人的大不敬话从而使得自己也跟着沾包,所以在接过之后,又问了一句:“我能打开看看吗?”
“请看。”
在打开这封疑似入党申请书的玩意儿并仔细阅读之后,宁波老板面容一下子变得有些严肃了起来:“小弟一定不负大哥之托,将它带到北京。”
“多谢了!”
夕阳下,宁波老板抱拳告别,转身离去,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然后,被萨摩士兵当场拦截在了某路口。
谢名利山的一举一动都受着严密的监视,这种又是哭喊又是给申请书的行为,当然没可能躲过萨摩特工们的法眼。
拦住之后就是搜身,因为不曾有过地下工作的经验,所以宁波老板很快就被他们从自己身上找到了那张纸。
那果然是一封信,收信人是明国皇帝:万历。
主要内容是谢名利山想请明朝派援军帮助自己收复琉球那沦陷的江山,并且还在信中提到了自己是中国后裔,以博取对方好感与信任。
在信的最后,他还签上了自己的大名:琉球三司官,亲方谢名利山。
证据确凿,这厮是想翻天。
岛津家久和他爹岛津义弘有一个最大的不同点,那就是忠恒是一个相当刻薄严厉的人,尤其对于想要给自己添堵造事的主儿,他是从来都不会手软的。
当月,他便下达了处决谢名利山的命令。
不仅判了个死刑,还没打算让其好死。
具体的行刑方法是把利山给丢在锅里煮了,就跟后来李自成煮福王朱常洵一样,只不过萨摩人没那么恶趣味,还不至于到吃人肉的地步。
在临上锅的时候,谢名利山还为后世留下了一个很老套的传说。
前面已经提过了,这是个大个子,身高有一米八,在当年的日本算是魁梧巨汉了,所以是由两个萨摩士兵给押着上的法场。
到了锅沿,都要把他往下推了,结果这谢名利山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突然就挣断了绳子,然后一左一右抓着那两个萨摩兵,纵身那么一跃,三个人便齐齐掉入了那浓雾滚滚的沸水之中。
无奈之下,萨摩人只能把这三位一同下了葬。
听起来似乎跟中国的干将莫邪相似度挺高,嘛,反正都是传说,山寨一下部分情节也是很正常的。
谢名利山之死,让尚宁王大哭了一场,毕竟这是满朝文武中唯一一个到死都不肯低头的家伙,可谓是琉球王国最后的忠臣。
而尚宁王这位亡国之君在后来的日子里对自己败了祖宗的家业一事耿耿于怀,一直到死都没能原谅自己,特意下了遗诏,说是不要把他给埋到琉球先王的祖坟里。
宽永十三年(1636年),琉球第二尚氏第八代国王尚丰王,被萨摩藩剥夺了国王称号,只称“国司”,虽说后来又经各种渠道而被重新恢复,而且中国方面也一直认可琉球的王国地位,但从实质上而言,“琉球王国”这四个字,却早已经成了一个被埋入黄尘史册的历史名词罢了。
至于岛津家,则着实赚了不少,不光有从西洋来的先进玩意儿,还有各种吃的喝的,最具代表性的当属红薯,那玩意儿是在公元1604年的时候被传到了琉球,后来再通过琉球进了萨摩。
萨摩这地方其实挺穷的,因为当地的土地质量很差,要是光靠种地的话那基本上要饿着一大半,所以这种种起来方便产量还高的红薯一到,便立刻成为人气物,久而久之甚至变成了萨摩特产,直至今日,日本人说起红薯,总会称其为“萨摩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