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意识到,这一世他仍然是南辰的怨种皇帝,谭琢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撑着胳膊坐起,看向绿环:“姑姑,朕怎么了?”
绿环端来一碗冰凉的甜绿豆汤,说:“大暑炎热,早朝您晕倒在天权殿了。”
中暑?谭琢想了想,他应是回到了十八岁,登基第二年。也是这次中暑,他每逢大暑必去莲河庄躲避,政务全数丢给代王处置。谭琢接过绿豆汤,稍抿一口,便听到卜晨轩的大嗓门:“陛下,陛下我来看你啦!”
“让晨轩进来。”谭琢说。
“诺。”绿环打开寝殿的门,卜晨轩跑进来:“陛下您还好吧?”
“死人都让你叫醒了。”谭琢嫌弃地说,“中暑而已,大惊小怪什么。”
“谁担心你,我是来喝绿豆汤的。”卜晨轩接过绿环递来的汤碗,说,“谢谢姑姑。”
“哼,没大没小。”谭琢瞥一眼发小,“天儿太热,晨轩带婉晴一道儿去莲河庄避暑如何?”
“白婉晴?我跟她不熟啊。”卜晨轩说。
谭琢愣了愣,意识到自己十八岁这年,许多事情都还没来得及发生,讪讪地说:“哦,朕忘了。”
“哥你真的磕到脑袋了?”卜晨轩放下汤碗,担忧地看向谭琢,“我下半生的荣华富贵可怎么办啊。”
“喝你的汤。”谭琢敲一下卜晨轩的脑袋,“你在宫里待着,朕去书房。”
“啊?”卜晨轩疑惑地说,“您去书房做什么?”
“当然是思考正事。你不是闲着没事做吗?把《贯虹七战》抄一遍,我回来检查。”谭琢说,“若是敢偷懒耍滑,我把你爹招回桐都看着你抄。”
“怎么又是抄《贯虹七战》,你是我哥还是我爹啊。”卜晨轩捂住耳朵,企图撒泼打滚逃避惩罚。
“绿环,丢他出去。”谭琢说,他现在急需独处,整理思绪,好好想一想这辈子该怎么度过。虽然他没有得到第二次现代生活的机会,但活在游戏世界里,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如愿以偿。
绿环提溜着卜晨轩的后脖颈将他扔出天枢宫,谭琢随手披上轻薄的纱衣,抱着一桶冰块走进偏殿书房,“咣当”一声闭门思过。
“绿环姑姑,陛下身体可安好?”代王询问,“孤带了自家做的冰镇梅子,给陛下解暑。”
“殿下客气,陛下刚醒,去了书房。”绿环说。
这么勤奋?代王不大相信地问:“孤可否前去看望?”
“陛下特意吩咐奴婢,不见任何人,特别是代王。”绿环将谭琢的语气学得有模有样,“奴婢冒犯。”
“……”代王思索片刻,这段时间他应该没有故意招惹小心眼的皇帝,不知道这人又发哪门子疯。
“殿下不若明日再来看望陛下。”绿环给代王搭台阶,“陛下中暑初醒,身体不适,难免心情不佳。”
“也对。”代王顺势说道,他双手将装着冰镇梅子的瓦罐交给绿环,“麻烦姑姑把梅子汤送给陛下。”
“好的,奴婢这就送去书房。”绿环道。
谭琢双目放空,抱着冰桶瘫坐在椅子上,他花费一个时辰将《山河纪》里关于南辰的剧情回忆一遍,意识到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他好像,真的不是,南辰剧情的书写者。
顶多算个改造者。
孔昭把《山河纪》项目组交给他的时候,大陆五国的地图和南辰主线剧情初具雏形。整个项目的剧情组一百七十号人,分为七个小组,谭琢作为主策划,不可能面面俱到地知悉每一处伏笔和细节,他顶多控制剧情的大方向。
关于南辰前期的剧情,他记得妖妃误国、代王率兵反攻桐都、南辰易主,然而《山河纪·南辰篇》的主场景设定在代王登基后打造的太平盛世。谭琢心中升起一种语文考试中,题目考察诗句的上一句,而他只记得起下一句的崩溃。
所以上一次代王为什么会突发奇想半道儿拐回桐都找他?
难不成这群NPC真的有灵魂?
抑或这里本来就是真实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