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中年女性再一次敲响木门，“您起了吗？”
“进来。”白婉晴说。
“这是大人给您的信。”女人递出一封信，“大人心急如焚，希望从您这里得到些许讯息。”
白婉晴拆开信件，瞟一眼潦草的文字，说：“义父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是小鱼许久未有消息……”她拖长尾音，叹一口气，“找不到小鱼，我将抱憾终身。”
女人面露难色，道：“大人也在努力找寻小鱼，还请娘娘耐心等候。”
白婉晴拿起信笺又看了几遍，勉为其难地说：“请转告义父，我会留意的。”
“目前您与陛下的关系……”女人试探地问。
白婉晴露出满足的笑容，故作娇羞地捂住脸颊，说：“昨晚陛下特地陪我赏月，甚是温存。”
“那就好，奴婢替娘娘开心。”女人松一口气，她弯腰行李，“不打扰娘娘休息，奴婢这就汇报大人去。”
“不过……”白婉晴说，“陛下似是不喜皇后，欲将皇后送回贯虹军。”
女人思索片刻，说：“娘娘若有新消息，及时联系奴婢。”她掏出一块样式奇怪的铜锁，递给白婉晴，“将此物放置在宫门口左边第五个花盆下，奴婢当晚便来。”
“好的。”白婉晴将铜锁握在手心，她说，“若有小鱼的消息，务必告诉我。”
“诺。”女人后退两步，纵身一跃翻过墙头。
白婉晴拉开抽屉，随手把铜锁扔进去，听到窗边悉悉索索的声音。她回头，只见刚刚谈论的皇后趴在窗沿，可怜巴巴地说：“陛下真要把我送走啊？”
“……”白婉晴卡壳，放眼整个皇宫，能让她狠不下心哄骗的人，卜晨轩算一个。
原因是这孩子的经历是全国皆知的憋屈。
贯虹大将军卜伟，功绩卓著，率领贯虹大军驻守西北，硬是扛住西延胡人的侵略，甚至一路深入差点打到西延都城革烈里。康帝封无可封赏无可赏的情况下，恐卜伟不满足大将军的地位，万一哪天兴起攻打桐都，谭家皇位不保，于是做出一个震撼全国的决策，大手一挥，令卜伟的独子卜晨轩与太子谭琢结下娃娃亲，既是威胁亦是震慑。
只要卜伟听话，忠于谭琢，卜晨轩一生顺遂无忧，若卜伟起了异心，卜晨轩便是人质。
就这样，卜晨轩从小便成了谭琢的伴读，陪伴谭琢左右。两人友谊深厚，卜晨轩极为崇拜机灵聪慧的谭琢，几乎到了谭琢说黑他不争白的地步。
幸好谭琢没什么坏心眼，把卜晨轩养得白白胖胖、头脑简单。
在白婉晴看来，卜晨轩仍然是个可怜的小孩。稚童时被卷入权力的漩涡，如今贵为皇后却没有任何生活常识，生生被养成一个废物。
“真的吗？”卜晨轩塌下肩膀，“是不是因为我吵他睡觉他生气了？”
“陛下并非睚眦必报之人。”白婉晴说，她拍拍身边的木凳，“娘娘过来坐。”
“别叫我娘娘，我又不是女的。”卜晨轩动作灵巧地翻过窗棂，跳到白婉晴面前，“叫我晨轩。”
十五岁的少年身形圆润，脸颊两侧存留着柔软的婴儿肥，笑起来天真纯善。他依言坐在白婉晴身边，指着眼下青黑：“陛下小气鬼，罚我抄了好几遍兵法战策。”
“陛下用心良苦。”白婉晴说，“晨轩不想上战场建功立业吗？”
“我在这里有吃有喝，何必去边疆累死累活？”卜晨轩右手托着腮帮子反问。
“唉。”白婉晴有些羡慕卜晨轩无忧无虑的状态，她捻起一块桂花糕递给卜晨轩，“人总要长大。”
“那我希望晚点长大。”卜晨轩说，他咬一口精致的糕点，“我还没和陛下玩够呢。”
从未长大的谭琢此时此刻也在经历成长的痛苦，他再一次夹在莱利王子和代王殿下中间，左右不是人。
“朕觉得吧……”谭琢沉吟片刻，假装深思，拖长音调，“代王说得有道理，莱利讲得也不错。”
司空昭斜睨一眼，捻起一块绿豆糕慢悠悠地放进嘴巴。
莱利指了指自己：“我对，他不对。”
“话不能这么说。”谭琢打圆场，“你们都对，是朕的不对。”他用膝盖撞一下司空昭的腿，示意对方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奈何司空昭装糊涂，似笑非笑地说：“执两用中，以中正为贵。”
莱利睁大眼睛，努力理解半天，说：“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