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的女子一舞终了，谭琢捧场地鼓掌，伸手拾起桌上摆放的鲜花，与其他看客一同将花朵扔上高台。
抑或是巧合，林春弯腰拾起谭琢扔来的白月季，环顾全场，美目流转，面对如雷的掌声大大方方地福了一礼，不顾众人“再来一舞”的呼唤，转身下台，掀帘离开。
南辰以墨绿为尊，重臣着深紫和深蓝，谭琢趴在司空昭的衣橱里翻了半天，总算翻出一件与绿、蓝、紫都不沾边的白金配色的衣服。他本就肤白，剪裁流畅的白金服饰上身，活脱脱一位家世显赫的富家少爷。谭琢站在铜镜前左右查看，摸着袖口繁密的绣工，评价道：“这不像昭的审美。”
“陛下眼光犀利，此为父亲留给臣的及冠礼服。”司空昭说，“自父亲不幸身故，衣服便压于衣柜底部。”
“这样啊，那我还是换一套穿吧。”谭琢扬起下巴，解开衣扣，司空昭却凑过来，表情认真地替他扣上扣子，说：“衣服合该由人穿着，斯人已逝，陛下不必愧疚。”他拾起腰带系在谭琢腰间，并打了个规矩的花结，“陛下与臣身量相当，穿上正好。”
谭琢眨眨眼睛，应是被司空昭一板一眼地夸赞打动，打趣的话到嘴边又咽下，他摸过一把折扇，“呼啦”一声打开，摆在身前扇了扇，说：“你不介意就行，咱们走吧。”他快速扇几下风，驱散耳尖莫名其妙泛起的热意。
坐在舞台第一排的谭琢，一身白金常服，捏着一朵白月季，端的是富贵多情，风流倜傥。老鸨笑着走过来问候：“小少爷觉得咱们林春跳得怎么样？”
“我没见过姐姐的舞蹈，想来许有姐姐当年的五分功夫。”谭琢嘴巴抹蜜，直把老鸨哄得亲热地拉起他的手臂，带他往后台走：“姐姐带你找林春玩去。”
司空昭赶忙跟上谭琢，老鸨将相貌俊美、气质疏冷的司空昭当做谭琢的哥哥，没有阻止他的脚步。
沿曲折的走廊弯弯折折，踩着雕花楼梯上到三层，老鸨敲响第三扇门：“林春，瞧我带谁来了。”
林春拉开门，看一眼谭琢，默不作声地往旁边错一步，卸去浓妆的她从华贵牡丹变作秀雅幽兰。谭琢找个凳子坐下，老鸨说：“我不打扰林春和少爷聊天，这位小兄弟……”她看向司空昭，这位兄长对亲弟的保护欲未必太强。
“我和他同来同往。”司空昭说。
“姐姐不必管我哥。”谭琢说，“他也喜欢林春姑娘，脸皮薄不好意思开口。”
司空昭微不可查地颔首，平淡无波的眼瞳看不出任何对林春的喜爱。
见客人如此解释，老鸨便不深入探究，识趣地拉开门走出去。
台下的林春话少，许多客人付费只求和林春共处一室，随便聊几句，但林春极其挑剔，得美人眷顾的机会可遇不可求。谭琢问：“姑娘喜欢跳舞，还是仅以跳舞为生？”
林春想了想，说：“相比跳舞，我更喜欢武艺。”
“武艺？”谭琢感兴趣地支着下巴，“杀人的武艺？”
“都喜欢。”林春说，“公子会吗？”
“不会，我打小四肢不勤，性子懒惰，每每武术课都把老师气出个好歹。”谭琢说，他拍一下司空昭的肩膀，“我哥武艺好，以一当十。”
司空昭皱眉，小皇帝怎么知道自己武艺好？转而又想，皇帝知道许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放下怀疑，说：“林姑娘手指有茧，常年练暗器？”
“公子好眼力，敢问贵姓？”林春说。
“免贵姓孔。”司空昭报出母亲的姓氏，敏锐地察觉到谭琢的怔愣，他看向差点挂不住笑的皇帝，却未能捕捉对方的视线。
谭琢匆忙移开眼神，看向房顶的某一根房梁，天下姓氏千百，司空昭偏偏选择“孔”。孔昭和司空昭，难不成是前世今生的关系？
林春说：“孔公子见笑，我常年练针。”她手腕翻转，摸出一排幽蓝银针，泛着不详的光泽。
“林姑娘无需谦虚，银针细小，毒性非常，保命足矣。”司空昭说，他随手拿起桌上书本，挡在谭琢面前，眉头紧皱，“望姑娘行为谨慎，莫要故意惹灾祸。”
待谭琢反应过来，定睛一看，书本上扎着一排银针，若司空昭不替他挡这一下，今日怕是有来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