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琢风风火火冲进安王府,撞见谭琉状似悠闲地坐在院中银杏树下喝茶,他着急地问:“生了吗?”
“不知道。”谭琉端起茶杯,茶水泛起涟漪,几次都没喂进嘴里。
谭琢瞧他紧张至极又死犟着保持镇定的模样,忍俊不禁:“小琉心理素质不错。”
“皇兄莫要拿我寻开心。”谭琉放下茶杯,疲惫地捏了捏鼻梁,“丘太医告诫我,生育乃女子九死一生的鬼门关,望我做好心理准备。”
“放宽心,弟妹大富大贵之相,必定母子平安。”谭琢说。
“谢皇兄吉言。”谭琉说,“皇兄最近如何?”
“不错,吃好睡好玩好。”谭琢说。
“听闻代王住进天枢宫。”谭琉压低声音,“皇兄作何打算?”
“小琉放心,昭为人端正,心灵性慧。”谭琢说,“住进天枢宫也是方便与朕沟通政务。”他单手托下巴,“倒是你,又结识了新的红颜知己?”
“近期与一琴女相谈甚欢,未作他想。”谭琉坦荡地回答。
“哎,随你。”谭琢不认同谭琉的作法,但世道如此,他也没有立场指出谭琉四处留情是错。谭琉独有一套处事原则,喜好四处游历,途中结识女子不知凡几,无论聊得多么起兴,绝口不提嫁娶之事,后院仅有蒲怜菲一位正妃。
这大概也是蒲怜菲的坚持和底线吧。
司空昭画下一个圆滚滚的句号,结束一本奏折的批文,他开口:“星六。”
“属下在。”黑影翻过窗台跳进书房。
“陛下去哪儿了?”司空昭问。
“去了安王府,今日安王妃生产。”星六说。
“你去仓库里挑两件锦缎送去安王府,当是贺礼。”司空昭说。
“诺。”星六点头。
“安王准备给世子起什么名字?”司空昭问。
“若是世子,名深黎,若是郡主,名深嫣。”星六说。
司空昭沉默,和他梦中的名字一模一样。他挥手示意星六出去,低头拉开抽屉,角落露出一枚木质圆币,一面是乱中有序的繁密线条,一面是牡丹图样。这是他根据梦境里的奇异物品自制的模型,谭琢说是一种玩具,他琢磨许久,也没有想出如何玩。
命运诡谲,一边向他展示未发生的图景,一边悄悄铺设暗示,令他惶恐且恼怒。谭深黎,按照梦中的发展,这个孩子将是他的继任者。他转念又想,若真按照梦中的发展,谭琢可能活不到明年春天。
奏折表面洇开漆黑的墨色,司空昭面色凝重,在心中重新梳理一遍计划,确保万无一失才舒一口气。
他必不可能让谭琢落得如梦中预示的下场,什么青狼军踏破桐都、贯虹军袖手旁观、荒帝自刎天权殿,通通不会发生。皇位是他司空昭的,谭琢更要活着陪在他身边。
“王妃生了!是小世子。”仆从兴奋地跑出产房报信,谭琉慌张地问:“菲儿身体还好吗?”
谭琢微妙地看谭琉一眼,这便是谭琉值得称道的地方,他对待每一个女人都温柔体贴、用心周到,也不知道哪来如此丰沛的精力。
“王妃有些虚弱,并无大碍。”丘太医说,他看到谭琢,忙作揖行礼,“老臣恭迎陛下。”
“丘老请起。”谭琢虚扶一下,“王妃身边可有人照料?”
“臣的弟子练秀雯留在房中照顾。”丘太医说,他看向谭琉,“恭喜安王殿下喜得麟儿。”
“朕的小侄儿叫什么?”谭琢问。
“谭深黎,黎明的黎。”谭琉说,“陛下觉得如何?”
“好名字,小琉不愧是咱们兄弟姐妹中最有文化的小孩。”谭琢夸赞,“朕回去理一理私库,找些玩具送给小侄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