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后的早朝,谭琢垮着脸坐进龙椅,一身懒骨头恨不得就地散架,他说:“众爱卿中秋过得可好?”
“家庭和睦,团圆融洽。”陈忠濂说,“臣听说陛下勤勉敬业,将奏折全数批阅完成,发给各位同僚。”
“是啊——”谭琢毫不心虚地将司空昭的努力揽到自己身上,“累死朕了。”
司空昭立在陈忠濂身边,无奈地瞧了谭琢一眼,不做辩驳。
“陛下的书法真是一日千里啊。”陈忠濂捧着奏折,阴阳怪气地说。
“可不是嘛。”谭琢嘴硬,“朕也觉得这回写得好看。”
陈忠濂气得直瞪眼,司空昭开口解围:“各位的奏折长篇累牍,陛下一人从早看到晚,身心俱疲。为提高效率,孤摘取重点念给陛下听,亦由孤代笔,记录陛下的所思所想。”一番话四两拨千斤,把谭琢的偷懒说成各位大臣的报告书写问题,掐灭了陈忠濂质问的念头。
谭琢感激地看司空昭一眼,说:“好了好了,今个儿有什么事,赶紧说,说完朕还得和昭一道儿加班呢。”
白婉晴端起一碗银耳汤,轻轻吹开升腾的热气,对面前站立的女人说:“本宫感激义父养育之恩,特地向陛下打听了小栎的情况。”
青梅弯腰:“娘娘请讲,奴婢洗耳恭听。”
“陛下说,琴女自缢房梁,以血书写冤屈,南辰律法自古以来,讲究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白婉晴悠悠地说,“小栎这一回,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这……”青梅谨慎地说,“娘娘可否运作运作,替孙少爷争取一些时间。”
“本宫当然出了力,不然你以为渠高为何拖到现在没有透露风声。”白婉晴一口一口喝尽银耳汤,舀起一颗软糯的莲子放进嘴巴,“按照陛下的意思,白少爷是要处烙刑的。”
青梅一惊,喃喃道:“孙少爷尚且十二岁……”
“三岁看老,十二岁能干出强抢民女的事,二十岁岂不是要称霸桐都?”白婉晴说,“若那琴女没死,陛下尚可通融些,她这一死,可就把天下人的目光吸引来了。”
青梅久久不说话,白婉晴放下白瓷汤碗,懒散地卧在榻上,右手撑着下巴,眼睛半阖:“在本宫和代王的劝说下,陛下终是放弃了烙刑,在鞭刑和棍刑中犹豫不决。”
“本宫尽力做到这份儿上,义父莫要再强求本宫。”白婉晴挥挥手,“去吧,本宫要睡午觉了。”
话已至此,青梅没有继续纠缠的余地,她朝白婉晴行了一礼,翻窗离开宫殿。
白婉晴望着青梅的背影,嗤笑一声,翻过身盯着房梁发呆。不知为何,以前谭琢和司空昭一同来找白婉晴商量诓骗左相的事宜,这两次却是谭琢孤身前来,她以为这俩人吵架闹掰了。可看这俩人住在一处,吃饭睡觉形影不离的模样,又不像生气。
皇帝多数时间处于心大缺根弦的状态,但机灵起来直觉极其精准。白婉晴琢磨着,谭琢怕不是察觉到司空昭别有所图,提前给自己寻退路。
“就这么些事是吧,行,朕知道了。”谭琢烦躁地捏捏鼻梁,正准备宣布退朝,被一道声音打断:“陛下,臣欲询问白栎之事。”
“陛下,白大人兢兢业业、事必躬亲,是国之重臣,看在白大人的面子上……”
“是啊陛下,白大人子孙凋敝,仅有一个小孙子承欢膝下。如今一月有余,白栎押在渠将军手下音讯全无,白大人日思夜想,实在可怜。”
白永昌的一众党羽纷纷附和。
“哼。”谭琢说,“白栎有白永昌心疼,黄泉之下的琴女有谁心疼?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朕没让白栎亲自下去向那琴女赔罪就不错了,你们还敢来替他求情。”他坐直身体,陡然凌厉的目光逐个扫过大殿之上群臣的面容,“逝者不可追,白永昌不会教育小孩,朕替他教育,关于此事的奏折,不要让朕看到第二个。不然,你们通通去东弃台陪白栎。”
群臣噤声,一个个儿缩缩脑袋,不敢吱声,唯有司空昭毫无惧意地欣赏皇帝俊秀的侧脸,眼中闪过温软的笑意。
小皇帝难得发火一次,真漂亮。
谭琢借着白栎的事发泄一通被迫上班的苦闷,冷哼一声,甩袖离去。司空昭追上谭琢的脚步,说:“关于白栎,陛下如何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