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绽放之时,河畔聚集的人群发出阵阵赞叹,谭琢仰着脖子,暗想即使在二十一世纪,看烟花的机会少之又少,或许还没有现在来得震撼。而且不一样的是,相比于二十一世纪光污染下黯淡的夜幕,南辰的银河格外璀璨,烟花的明亮与星辰的点点光辉相互映照,仿若天宫倾泻的河水翻起一朵朵浪花。
他久久不语,直到最后一颗烟花拖着长长的尾焰坠落,他的目光落到河对面的商铺,诧异地说:“今晚丽春阁不开门?”
司空昭下意识抿唇,有种被人抓住小尾巴的心虚,他说:“近期京兆尹颁布了针对歌舞坊的税法条例,丽春阁应是关门整改中。”
“新条例?”谭琢摸摸下巴,看向司空昭,“你干的?”
“是。”司空昭点头,“陛下眼光犀利,看出歌舞坊盈利丰厚,成本低廉,且人员无保障,容易滋生权色交易。臣与京兆尹贾大人商量后,首先推出税法条例,后续推出保障条款,全面规范歌舞坊经营。”
“随你。”谭琢一听对方的新闻联播腔调就头大,他摆摆手,表示不想被无聊琐碎的公务破坏美好的中秋佳节时光。
司空昭唇角微勾,就知道小皇帝听不下去这番话,对方自然也发觉不了自己的私心。歌舞坊持续几十年的经营模式为何在此时被刁难,原因显而易见,就怪林春的贸然出手,司空昭在心里狠狠记了一笔,专程找京兆尹为歌舞坊量身定做了一套条例。
所谓一人犯错,全行业连坐,既能解司空昭心中郁气,还能给国库收一笔税款,一举两得。
“那边有卖冰酪的!”谭琢指向路边凉亭,“走,我请你吃绿豆冰。”他自然而然地拉起司空昭的手腕,灵活地穿过拥挤的人群,冲到亭子前,“要两碗绿豆冰。”
“好嘞。”小贩拿起一个巴掌大的木碗,往里扣两大勺碎冰,加一勺甜牛奶,一勺煮烂的绿豆,一勺杏仁碎,搅匀后加上一个竹片充当勺子,递给谭琢,“客官请慢用,吃完碗留下,也可以把碗买走。”
“碗我们拿走。”谭琢摸出一块碎银递给小贩,“不用找了。”
小贩欣喜地笑开,殷勤地往谭琢的碗里又加一大勺蜜瓜块,说:“这是西延蜜瓜,又甜又香,客官尝尝。”
“谢谢。”谭琢捧着竹碗,用竹片挖一块冰放进嘴巴,满足地叹气。
司空昭也得到一大块蜜瓜,他端着碗与谭琢并肩漫步于河畔,说:“陛下对民间小吃颇有研究。”
“这都是群众的智慧。”谭琢说,他咀嚼香脆的杏仁碎,“以后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组织一批官员走基层。”
“走基层?”司空昭问,这三个字他一点没听明白。
“让那群整天在书房闭门造车的人走出门,到街道和田野,亲自了解基层生活。”谭琢说,“比如让户部尚书种一个月地。”
司空昭忍俊不禁,说:“任大人去种地,谁处理公务?”
“他的侍郎呗。”谭琢说,“轮岗嘛,每人都有机会去种地。”
司空昭想了想,觉得可行,说:“好。”
“啊?”谭琢转头看向司空昭,“我瞎说的,你自个儿掂量一下能不能做。”
“如何不能做?”司空昭说,“工部去打铁,户部去种地,礼部去教书,轮岗列入年度考核,能者上,平者让,庸者下。”
“那些老不死该闹腾了。”谭琢说,“之前我搞年度考核制度,差点没让他们吵聋。”吏部掌管全国文职官员铨选、勋封、考课之政,经过百来年的发展,机构臃肿,流程冗杂,谭琢仅仅改动了几个部件,就有老臣眼泪汪汪要撞死在天权殿。
不过只是嚷嚷,也没真撞。
“陛下仁厚,容忍群臣无理取闹。”司空昭拿竹片挖出底层的冰沙与上层的绿豆水果搅拌,“南辰平静百年,机构庞大,事务冗余,必然要下狠药才行。”
“唉。”谭琢咬几下勺子,“太累了,你干吧,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