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斜,谭琢端着碗坐在窗边,边吃面边欣赏华灯初上的街景。绿竹坐在他对面,小少年不理解皇帝对普通街市的喜爱,居然吃饭都要挨着窗户,他循着谭琢的视线往外看,没看出什么新鲜玩意儿,人来人往的街道还不如手中捧着的鸭血粉丝汤,他咬一口烧饼,埋头苦吃。
“陛……少爷!”星九从另一边的窗户跳进来,“我回来啦。”
“正好,给你留了一份饭。”谭琢招呼他坐下,将热腾腾的鸭血粉丝汤往前推了推,“有点辣,慢点吃别呛着。”
星九拉开木椅坐下,咬一口烧饼,噎得打个嗝,猛灌一口汤,满足地靠着椅背眯起眼睛。歇了一会儿缓过劲儿来,他开始向谭琢汇报考察结果:“五禾城太大了,我在东北角溜达了好久,找到两个神女庙,但都没找到密道。”
谭琢面上并无失落之意,他说:“传说毕竟是传说,不准实属正常。”
“但是,我没有放弃。”星九夸张地渲染自己的不容易,“我从一个墙头跳到另一个墙头,找啊找,找啊找,一直走到城市的东南方向,看到一个不起眼的神女铜像。”他抬起右手比了比齐肩的高度,“大概这么高,嵌在城墙里,我差点就错过了。”
绿竹听他讲得入神,顾不上吃饭,催促道:“然后呢?”
“那个神女铜像跟我见过的其他铜像动作不一样,别的铜像双手合十,端庄神圣,这个铜像双手背在身后,仰望天空。”星九说,“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抠了一下她背在身后的手,发现她的手是活的,可以旋转!”
“哇。”绿竹说,“所以你发现密道了吗?”
“没有。”星九叹气,“铜像的两只手都可以旋转,我转了半天,也没打开通道之类的东西,就回来了。”
谭琢听罢星九的讲述,总觉得熟悉,具体哪里熟悉,又说不上来,他说:“辛苦你了,快吃饭吧。”
这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持续到晚上睡觉,谭琢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回忆当年他和孔昭讨论副本时的场景。五禾城的故事出自孔昭机缘巧合收来的一幅画,画中的内容他记不太清,但孔昭的话仿佛刻入他骨髓,抑扬顿挫都仿若昨日重现,孔昭说:“濒死的神女向苍天祈求一线生机,晴朗夜空落雷五道,左二右二,正中间一道劈开村口的大树,众人惊恐,纷纷匍匐求上苍恕罪。”
当时孔昭的表情过分肃穆,谭琢笑他活像传经布道的神棍。
孔昭解释道:“我常与古物打交道,未免受神话传说影响。”
“挺好的孔老板。”谭琢拍拍孔昭的肩膀,“你就是我的素材库啊。”
孔昭微妙地瞧他一眼,说:“仅仅是素材库吗?”
“你是我的挚友,我的老板,我的衣食父母,我的人生导师。”谭琢满嘴跑火车,“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孔昭放下画轴,摘掉眼镜,一双眼温柔深邃,他说:“今晚请你吃烧烤。”
左二右二,怎么听都像一道密码,谭琢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穿上外套,悉悉索索地下楼。门口浅眠的绿竹听到动静,赶忙趿拉着鞋子追上谭琢的脚步:“少爷,少爷!你干嘛去!”
“叫上星九,咱们去铜像那看看。”谭琢说。
星九在睡梦中被一脚踹下床,他迷迷瞪瞪睁开眼睛,看到熟悉的面孔:“老师……你怎么在这?”
“闭嘴,快去跟着陛下。”星一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
“原来您一路都跟着我们啊。”星九说。
“殿下就没指望你那三脚猫的功夫。”星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