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陛、咳,少爷快十九了都。”星九说。
“我这叫童心未泯。”谭琢敲了下星九的头,“你懂个屁。”他试图双手揣兜掩饰尴尬,奈何古代常服没有口袋,他便做了个东北揣的动作,配上气鼓鼓的腮帮子,像只祖籍东北的河豚。
这件事决不能让司空昭知道,他心想,虽然他的形象所剩无几,但还是要维护一下仅剩碎渣渣的尊严。
然而星一把发生的事情用原原本本、完完整整、不漏半点细节的全部写进信里,送去司空昭的案头,丝毫不顾及小皇帝的形象。
三辈子的脸都丢尽了,谭琢懊恼地想。背对初升的朝阳,他踏进客栈,与擦桌子的小二打个照面,他下意识挥挥手:“早啊。”
小二显然没想到客人会跟他打招呼,怔愣一瞬,赶忙接茬:“客官早啊。”
“您知道这附近哪家早餐好吃吗?”谭琢问。
小二笑着说:“您这话说的,那当然是咱自家的早餐好吃了,我也不能跟您推荐别家。”
“那您看着上,我饿得很,没有忌口。”谭琢拉开椅子坐下,双手叠放桌面,做足了乖巧的模样。
大抵是没见过相貌出色、穿着精致,一看就不像寻常人家的少爷还这么有礼貌,小二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心实意,他说:“得嘞,马上来。”他跑进后厨,端着一碗香气四溢的甜豆花、一盘锅贴、一笼汤包,挨个儿放到谭琢面前。
“好香。”谭琢说,“谢谢。”
“您客气,不够的话跟我说。”小二替谭琢倒一杯新泡的茶水,“您慢用。”
“哎。”谭琢习惯性地应一句,拿起勺子挖甜豆花吃。回想深夜的闹剧,他在尴尬的同时,有种久违的轻松感,他随心做的事情,不关乎国家荣耀、民族大义、皇室脸面,仅代表他自己犯蠢,对与不对都无所谓,本质是得到快乐。
谭琢往嘴里填一口甜豆花,弯弯眼睛,侧头看着窗外清晨透亮的阳光,如果司空昭在这里陪他吃早饭就更好了。他可以把这次乌龙编成天花乱坠的奇妙冒险,司空昭也会佯装不知的捧场,再夸他几句聪颖机智、勇气可嘉。
不知道尊贵的代王殿下在皇城忙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谭琢夹起一个锅贴,蘸着醋咬一口。五禾城的醋味道比桐都的淡,但香气更浓郁,搭配锅贴一口一个,开胃又管饱,谭琢吃完一整盘锅贴,打个饱嗝,靠在椅子上发呆。
脑海中奇奇怪怪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像七彩的肥皂泡,“哔啵”一下爆裂,了无痕迹。谭琢神游半晌,漂浮的眼神聚焦在半笼汤包上,他慢腾腾地坐起身,叹一口气,要是司空昭跟他一块儿吃饭,就不存在剩饭剩菜的情形。
那家伙不挑食,是完美的饭搭子,总能将谭琢吃不下、不爱吃的,统统扫进胃里,跟孔昭一个样。
星九拎着包子走进客栈大堂,看到谭琢对着汤包露出为难的表情,他走过来坐到谭琢对面,说:“少爷,吃包子吗?”
“吃不下。”谭琢看到星九仿若看到救星,他立刻把汤包推到星九面前,“给你。”
“绿竹怎么留您一个人坐这啊。”星九说。
“别把我跟看犯人一样成不。”谭琢说,“我打发他上楼收拾房间。”他不喜欢随时随地被人跟着,单手托着下巴说,“下午咱去外面逛街,买点纪念品。”
“求求您别买拨浪鼓了少爷。”星九说,“您都买五个拨浪鼓了,赤橙黄绿紫一样一个。”
“尊重小孩子的想法,指不定深黎喜欢哪个颜色。”谭琢振振有词,“这叫有备无患。”
星九点头:“是是是,您说得对。”
谭琢低头吃几口甜豆花,又开始想念司空昭,善解人意的代王殿下才不会嫌弃他买了五种颜色的拨浪鼓。
好不容易解决了碗里的豆花,谭琢站起身,丢给星九一个银元宝,说:“你去付账,我去睡觉。”
“遵命。”星九喜笑颜开,一顿早餐哪儿用得了一整个银元宝,多余的钱都进了他的小金库。
谭琢摆摆手,转身上楼,思考下午逛街买些什么东西。五个拨浪鼓有什么问题,以司空昭闪婚的速度,指不定他回去的时候,人家大儿子都呱呱坠地了。
“咣当”一声,谭琢皱着眉头推开门板,把里面收拾床铺的绿竹吓一跳:“少爷,星九惹您生气了?”
“没有。”谭琢坐在床上,“困,烦,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