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无非是繁杂琐事,冬试、女官、寒潮、储粮,谭琢本就不乐意听这些破事,21世纪的他非常抵触新闻联播,听到就头大。他坐在龙椅上昏昏欲睡,双目无神地看着新上任的礼部尚书李钥絮絮叨叨冬试安排,摄于代王余威,不敢对开放女官一事提出半点异议。
即将到来的冬试节奏紧凑,文武考试皆有,可把仅剩一半的官员忙得够呛。谭琢听完李钥演讲,指指自己:“你们的意思是,让我监考?”
“是的。”李钥点头。
“往年殿试我去走个过场,怎么今年我就要从头跟到尾了?”谭琢问。
“额这是……”李钥看向司空昭,“代王殿下的安排。”
谭琢的视线落在司空昭脸上,说:“昭啊,给朕讲讲,你怎么想的。”
司空昭向前踏一步出列,拱手行礼:“此次冬试与往年不同,考题方向出自陛下的谆谆教导,臣铭记于心并收录成卷。”
“教导?”谭琢迷惑地眨眨眼睛,司空昭是指他平时闲聊瞎说的那些屁话吗,这他妈出成考卷,岂不是要被天下人骂死。
“陛下曾言实践出真知,此次冬试考卷,臣编撰常识入题,并开设多门技艺考试,收纳工匠人才。”司空昭说。
“那四书五经呢?”谭琢问。
“十不存一!”提到这个,不满意的臣子们跳出来反对,“陛下,万万不可胡闹至此啊!”
“哦?”谭琢看向喊得最欢的吏部尚书水菖,“水尚书讲讲。”
“南辰延续百年,靠的是儒法合一,相辅相成。士农工商自成体系,万不可偏袒任意一方。”水菖说,“商人唯利是图,匠人无情无义,岂能将国之重担放在这些人身上?”
“你听听你的话,一边说不可偏袒,一边贬低商人和工匠。”谭琢说,“昭记得往考题里加一门逻辑课,第一门就考,考不及格后面的课就不用考了。”
“诺。”司空昭低头,抿唇咽下笑意。
谭琢主意多,不愿意留在皇城的一大部分原因是他说的话都被迂腐守旧的臣子顶了回来。他脾气好,手段温和,拧不过一言不合就撞墙的老臣,循环往复,便直接撒手不管。司空昭看出小皇帝隐藏在嬉笑怒骂下的郁闷,皇帝心善,代王才不在乎臣子们的想法,他掌权的大半个月,杀伐果断,贬职流放者无数,硬是让这群叽叽喳喳的大臣闭嘴装挂件。
起码现在的朝堂,没人敢嚷嚷着撞死,因为他们知道,代王真的会笑着看他们撞墙,还能掏出地图让他们选墓地。
“这次冬试我会去看。”谭琢听到司空昭所说的变化,心中产生一点好奇,他想去考场看看效果如何。他渴望成功,即使是细微的回报,也会让他暂时忘却栽跟头的痛苦。
司空昭扭头看一眼水菖,眼中波澜无惊,却把水菖看得直冒冷汗。南辰官制为二相六部,右相陈忠濂年逾六十,无心折腾,待在朝堂中起到劝阻皇帝出格决定的作用,左相白永昌带着礼部、刑部尚书蹲大牢,工部是皇帝的铁杆支持者,兵部是代王未来的亲家,剩下一个摇摆不定的吏部。
不出意外的话,下一个出意外的就是水菖了。
“没别的事,退朝。”谭琢说,“昭留下。”
司空昭站在原地不动弹,距离上次两人不欢而散已有六日,他在书房办公,谭琢叫绿竹定时送来吃食,再未有多余的交流。
群臣陆续离开天权殿,周围宽敞安静,谭琢开口:“你什么时候结婚?”
“冬试之后。”司空昭说。
“兵部尚书的女儿,是个不错的选择。”谭琢说,“我备了些薄礼,你大婚当日,我就不去看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想到司空昭窝火,进一步想到对方结婚,他的火气从火球变成火山,直想把代王府炸个洞。
二十一世纪的他能忍受孔昭独占欲十足的相处方式,或许因为自己与孔昭心照不宣,他们都以为两个人的友谊正正好,容不下第三个人进来搅合。
“陛下是否,”司空昭下意识舔了下嘴唇,眼瞳闪过莹亮的刀锋,“不喜臣大婚?”
谭琢被他看得心虚,本就恼怒司空昭强行押他回宫,再加上没来由的火气,他说:“昭即将成家,住在天枢宫颇为不便,不如今晚就搬回代王府吧。”说罢干脆利落地站起身,走出天权殿,脚步急促,大抵是恼得狠了,眉头隆起,往日含笑的多情桃花眼仿若烈烈山火,寻不到发泄的由头,憋得难受。
司空昭这回学聪明了点,小跑着追上去,追上小皇帝负气的背影,顾不上君臣尊卑,伸手捉住对方手腕,说:“这婚,臣也可不结。”
“行啊你。”谭琢拍掉司空昭的手,停下脚步看向挚友,眉头并未舒展,“皇位不要,婚也不结,你要疯是不是?”
司空昭愣住,脑海中闪过万千念头,摸不准皇帝到底是什么意思。
谭琢瞧他那副脑袋灌水泥的木楞表情气不打一处来,他伸手点了点司空昭的额头:“回你的代王府,好好想清楚,再来跟我讲话。”他抬脚离开,不仅是司空昭需要冷静,他也需要冷静冷静,搞明白这两天吃了枪药一般暴脾气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