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次破例的冬试吸引了天南海北各地的考生,桐都八个城门口排起长队,御林军骑着高头大马,严肃地伸手,挨个儿检查身份文牒。因本次试卷由代王殿下亲自出题,印发成册,没有时间分发到全国各地举行考试,只能麻烦学子们千里迢迢赶往桐都做题,一些居住过于遥远半个月内赶不来的学子,只能遗憾地等待春试。
冬试开放女官报名,城门口的女眷们安静站立,另一列的书生投来或好奇或警惕或轻蔑的目光,倒是没人故意找事,大老远跑来桐都,没人想意气用事丢失这次步入仕途的机会。
司空昭与乔装打扮的谭琢站在城楼上,俯视下方弯弯曲曲的队形。渠高不经意地抬眼一瞥,瞧见谭琢笑嘻嘻的模样,他瞪大眼睛,谭琢伸出食指在唇边比了个“嘘”。
“渠将军谨小慎微,甚是警惕臣。”司空昭凑到谭琢耳边告小状。
谭琢笑着看向他:“渠高性子直,不擅长隐藏心思。”
司空昭闭上嘴巴,沉默一会儿,谭琢肩膀撞了他一下,问:“生气了?”
“臣不敢。”司空昭说。
“不信任你的人多了,揪着渠高一个人干什么。”谭琢说。
司空昭说:“百官之中,渠将军是陛下的肱股之臣,微臣自然想与渠将军相处融洽。”他与谭琢站得近,肩膀贴肩膀,寒风凛冽,司空昭身上暖和,小皇帝借着宽袖遮掩,小心翼翼地伸手握住司空昭的手腕。
“嗐,非得跟我的肱股之臣处得好,你讨好我不就行了。”谭琢说。
司空昭干脆把小皇帝的手拢进怀里暖着,他问:“臣做得可对?”
“对得很。”谭琢舒适地眯起眼睛,像被挠到下巴的猫儿,他看着城门下蜿蜒的队伍,说,“这次冬试,你准备挑多少人?”
“此次试卷与历年差异颇大,挑不出几个人。”司空昭说。
“这么悲观。”谭琢摸摸下巴,“我倒觉得有可能捡到几个奇才。”他拍拍司空昭的肩膀,“走啦,回去给你封赏。”
“封赏?”司空昭看向谭琢,眼神晶亮。
“锄奸臣,镇逆贼,朕封你为护国大将军。”谭琢说,“王翰林估计在代王府门口等半天了。”
“谢陛下圣恩。”司空昭敷衍地说,眼中神采黯淡,与谭琢并肩踩着楼梯走下城楼。
“这也不高兴啊。”谭琢不明白代王殿下愈发令人迷惑的情绪变化,他屈起食指挠了一下司空昭的掌心,“你想要什么,朕都赏。”
“天枢宫。”司空昭蹦出一个词。
“嗯?”谭琢挑起眉毛,“你不造反要个锤子天枢宫,你睡天枢宫,我睡哪?”
“臣常年练武,体魄强壮,陛下畏寒,正好与臣抵足而眠,驱除寒气。”司空昭说。
“……”谭琢无语地看着忧心忡忡一心为他着想的代王殿下,说,“我睡相不好。”
“臣以为陛下是梦中健身,并非睡相不好。”司空昭说。
“你可真能胡说八道。”谭琢说。
“能博陛下开心,是臣的荣幸。”司空昭说。
“司空昭。”谭琢连名带姓唤司空昭。
“臣在。”司空昭说。
“滚回你的代王府领赏,别跟着我。”谭琢抬脚去找城门口维持秩序的渠将军,再聊一会儿,他绝对会被八百个心眼的代王绕进去。
司空昭不想走,看着谭琢走向城门,他追了两步,心有不甘地被谭琢瞪得停下脚步,不得不转身朝自己许久未回的宅子走去。
“陛……少爷。”渠高看到谭琢,立刻下马走到他身前,克制住行礼的冲动,说,“您怎么来了。”
“出来转转,家里闷得慌。”谭琢说。
“代王殿下……”渠高吞吞吐吐,他不好意思再警告谭琢小心司空昭居心叵测,毕竟人家放着唾手可得的皇位不坐,硬是奔赴八百里接皇帝回来,单单看这份行动,忠心天地可表。
“我赶他回府了。”谭琢说,他将凉下来的双手缩进宽大的袖口,实在冻得慌,只得交握放在腹部,有点后悔一时冲动赶走了人形暖手宝,“你这儿怎么样,人多吗?”
“人实在太多,臣、本将去找了少君帮忙。”渠高看向远处浩浩荡荡的一队士兵,“您瞧,贯虹军来了。”